孟文强:《清代陕西学者张鹏飞与郑士范学术交谊考》

发布时间:2025-08-30 21:45  浏览量:2

清代安康张鹏飞与凤翔郑士范皆为举人,人生历程却迥然不同。张鹏飞与官场绝缘,成为陕西著名刻书家,郑士范则政绩卓著,是学者型官员。两人交谊至深,既有朋友间的深情厚谊,也有学术切磋的当仁不让,两人的思想兼有同异,是君子和而不同的生动写照。

一、生平事略

张鹏飞(1784—1857),“本名鹏翼,更名鹏翂,复更鹏飞,字扶九、亏人,号补山,”陕西安康人,嘉庆十八年(1813)拔贡,道光元年(1821)举人,著有《来鹿堂全集》《关中水利议》,编有《皇朝经世文编补》等书,以刻书知名。张鹏飞“刻书两百余种,广销各地”,详见孟文强《清中后期安康张氏来鹿堂刻书研究》(下文简称《来鹿堂刻书研究》),此不赘述。张鹏飞交游广泛,包括为数众多的陕西学人,其中不乏李元春、路德、郑士范等在关学史上有重要地位的学者。《来鹿堂文集》卷二《与郑冶亭先生书》即反映了张鹏飞与凤翔郑士范的交往,在《来鹿堂刻书研究》中已有涉及,但限于文献,未能全面考察二人交往。近来,随着郑士范著作的整理,又发现一些与张鹏飞往来的诗文,为全面考察二人的交往提供了文献支撑。

郑士范(1795—1873),字伯法,号冶亭,陕西凤翔人,贺瑞麟《关学续编》、张骥《关学宗传》、稿本《续修凤翔县志稿》均有传。清道光二年(1822)陕西乡试第一,“历任印江、安化、清溪、贵筑四县知县”,“著作有印江、安化、贵筑、平越诸州县地方志书以及《春秋传注约编》《四书小注约编》《盛世人文集》《三礼表》《朱子年谱》《许鲁斋年谱》《朱子小注约编》《漆沮通考》《旧雨集》《绿猗寮集》等各若干卷”。郑士范在凤翔、宝鸡等地师从强铎等名师,在贵州各州县任上颇有政绩,与贺长龄等人交谊颇深。郑士范与张鹏飞的往来诗文收录在郑士范《绿猗寮集》和《旧雨集》中。根据这些文献,可以更全面的描绘出两人交往中的深情厚谊、学术切磋,以及皆重视经世致用,却和而不同的学术旨趣。

二、朋友间的深情厚谊

张鹏飞与郑士范同为举人出身,但张鹏飞长年候补,从未实任,最终成为著名刻书家,“经世致用思想贯穿了张鹏飞一生”。而郑士范历任清溪、贵筑、平越、安化、印江数地,政绩卓著。两人的人生经历颇为不同,但交谊甚笃。郑士范曾在《旧雨集》中回忆张鹏飞,有云:“张补山鹏翂,与余相好数十年,知之深矣。”可见二人交谊之深。

张鹏飞中举后赴四川候补直隶州州判,本想有一番作为,能够赡养父母,但一直没有等到实缺。张鹏飞在给郑士范的书信中倾诉了自己的艰难遭遇:“弟入蜀将及三载,一官未得,不但无禄养亲,违出山之本意,并无丝毫建树,可以答我友朋。”不仅无官无禄,更严重的是,张鹏飞由于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度用悉由友朋接济”,不得不举债度日,三年之后,债台高筑,异常艰辛。直至张父去世后,张鹏飞返回四川,“就得脩脯稍丰者一席,无论教读书启,勾留三四年,举积债悉偿之”。

咸丰初年,张鹏飞曾“走凤翔,晤郑冶亭刺史”,向郑士范表达对于先后任兴安府知府、陕安道观察使的白维清的不满。“张鹏飞随后上书白维清,对其为政举措提出激烈批评,并表示要面呈事宜。”张鹏飞为人慷慨直率,警告白维清“勿听执拗之言,致酿数世之害”,如此激烈的批评,让白维清颇为难堪。白熙亭曾向郑士范抱怨张鹏飞,云:“补山凡事要依他办,要我知府何为?”郑士范对张鹏飞的个性十分了解,并总结说:“盖补山惟恃此真心,欲与人为善,不如意辄骂之,以故毁多誉少。”寥寥数语,张鹏飞直率的性格跃然纸上,可见郑士范对张鹏飞相知甚深。

张鹏飞有一弟,名张凤翼,曾任山阳县教谕,约于咸丰元年去世。郑士范在写给张鹏飞的信中,对张凤翼去世表示哀悼,曰:“惊悉令弟二兄去秋辞世,鞠哀之念在尊兄固难忍痛,但此暮年正宜节哀自玉。弟是过来人,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已矣,尚忍言哉?”几乎与此同时,郑士范家也遭遇不幸,其弟郑士楷于咸丰元年六月卒于湖南宣恩县任上。郑士楷之子郑垕于当年扶柩归葬,也于当年去世。郑士范心痛如割,在写给张鹏飞的信中讲述了此事,云:“又有当为我兄言者:元圃冢子名垕,性资醇谨,自宣恩扶其父柩以归,而得虚弱疾,以去年十月五日逝矣。今正廿四,葬其父墓之昭穴,我心如割,亦付之无可奈何已矣。”郑士范连丧弟、侄,悲痛之至,与张鹏飞之丧弟,同为伤心人。

郑士范接着又提到张鹏飞所寄《十二善引》,似是张鹏飞十分看重的某种药方,郑士范将其分散八方,但对结果表示谨慎,云:“善气所凝,众志成城,为能御侮,此理之常,若云此以受天之福,则有听于神之意,恐非所以维风教也。”提醒张鹏飞不要过于相信秘方。

后来,张鹏飞逝世,郑士范十分悲痛,作《哭张补山诗》悼之,诗云:“一心只想救苍生,此老胸藏百万兵。好事世间难入手,神仙天上早知名。古来惟有陈同父,今也则亡贺耦庚。见说潢池兵未洗,道山想对泪纵横。”痛悼之馀,郑士范更为张鹏飞的怀才不遇感到深深的惋惜:“而顾令著书终老,使后之读者悲热肠之徒断也。”来鹿堂著述,有必传者矣。”

张鹏飞虽是举人出身,但未尝一日实授,而无奈选择刊书济世,其苦心即在于拯救苍生。郑士范所云“一心只想救苍生,此老胸藏百万兵”,“可谓对张鹏飞其学与行的准确概括,非真知交不能道此语”。

三、学术中的当仁不让

张鹏飞中举后赴四川候补直隶州州判,郑士范曾致书请张鹏飞代为寻找“曾叔祖抡材公奉节政绩”。张鹏飞经过翻阅府志,询问修志者恩成,但线索渺茫,恩成嘱咐张鹏飞转告郑士范:“抡材郑令之善既经湮没,可属解元公照抄伊谱所载之文寄来附入补遗可也。”此事不知后来如何,但这不过是两人学术探讨的一例。郑士范又托张鹏飞寻找清初陕西进士张楠在四川巴县的政绩,张鹏飞在《四川通志》中找到了一条简略记载,旋又反向郑士范求助:“吾兄如有《朝邑新志》,或《让伯全集》,望录其全传寄示,以便觅间补入。至伊著《质言》一书,虽刊于巴,而购觅为难,还是吾陕觅此较易也。”张鹏飞希望郑士范在陕西寻找《朝邑县志》《让伯全集》《质言》等文献,以便找机会补入志书。古代地方志数十年一修,两人对于关乎陕西人物只言片语的记载,无不认真对待,细心访求。

张鹏飞又在《蜀碧》中发现明末在成都殉难的宝鸡人士刘安侯事迹,并对《梁山县志》中所收刘安侯《请祀来瞿唐先生于两庑疏》一文的观点大家赞赏,认为“议论正大,可以窥其学术,不独死节铮铮,为吾秦吐气也”。张鹏飞并嘱托郑士范代为搜集刘安侯遗集以及宝鸡新旧方志。

除了陕西人物及其文献,张鹏飞对客居的四川地方人物和文献也十分关心,并将所获与郑士范分享。张鹏飞曾找到并刊刻四川射洪学者杨甲仁的遗集,在给郑士范的信中,张鹏飞如是说道:“射洪县杨愧菴先生名甲仁,明末秀才,不求仕进,潜心正学,向在二曲先生《历年纪略》及与周星公太史札中两见之。二曲谓此人学有真德,在瞿唐之上,属星公仿郭青螺荐瞿唐之例物色之。弟到蜀,见人遍访,无一知者。去夏,适有伊邑诸生田济溥等数人来弟处夏课,询之,知其人不知其有集也。属归而搜之,有生师赵孝廉燮元收藏其遗集十数年矣,云系愧庵菴手录待梓者。殁后子孙式微,集散在亲党,至赵已更六家矣。初意不过守而勿失,不意竟有求梓者,当即交其徒转付弟。弟意俟补官后再为付梓,此事如成,亦可告慰知己也。”后来,张鹏飞终于刊刻此书问世,虽然颇为曲折且不无遗憾,但来鹿堂刻本杨甲仁文集成为该文集的最早刻本,并获得学术界的关注。

道光二十七年初,时任陕西巡抚林则徐向社会征求陕西水利问题的意见,张鹏飞闻讯十分振奋,赶写了《关中水利议》一书,亲自赶赴西安向林则徐献策。由于林则徐匆匆赴任云贵总督,两人失之交臂,未能见面。《关中水利议》是张鹏飞的得意之作,随后,他将此书刊行,流传甚广。张鹏飞也向挚友郑士范讲述自己的水利策略,大意为:“欲从西域河源,至积石下流入海,其间凡有灌河之水,正派支流,皆可相其旁地土宜,而为之沟洫。旱干引以救田,雨潦能多渟蓄,使北六省都为沃壤,而河由地中行,为利不为害。”但是,面对张鹏飞宏大的水利规划,郑士范却认为不切实际,提出了否定意见。郑士范以历史上的郑国渠为例,认为:“二十万人,数年中不能日日趋工,通率百日,亦二千万人矣。人日一分,费金二十万,以分金准银钱计,需二百万两,而器具工官之费不论焉。”一个郑国渠尚且如此,张鹏飞计划从黄河源头便修整水利,在当时得条件下,确实是难以实行的。虽然张鹏飞激进而又理想主义的水利方案没有机会得到实施,但他仍将此书付梓印行,又在其身后相继被收入《来鹿堂全集》和《关中丛书》,为后人提供借鉴。

四、文献编纂理念中的同异

清代道光以降,面对内忧外患的国情,有识之士们纷纷思考对策,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再度兴起,并递进式地付诸实践。具体到学术方面,由贺长龄、魏源所编《皇朝经世文编》开始,“经世文”的选编成为一时风尚。作为知交,张鹏飞、郑士范也以各自的方式躬与其事,贡献出自己的思考。

首先,张鹏飞对《皇朝经世文编》启发,张鹏飞在咸丰元年所作《皇朝经世文编补》自序中对贺长龄及《皇朝经世文编》评价甚高,认为:“夫知明则可救今,何以救之?君子曰:无愈《皇朝经世文编》。”“其维持正学,如聚周、程、张、朱相与商量于函丈也;其远犹辰告,如集韩、范、富、欧相与筹画于一堂也:其备水利、农桑、礼乐、兵刑诸大政,若合禹稷躬稼,周召分猷,相与分道扬镶于沟洫、河堧、疆场、谳局之间,犂然各得其当也。”张鹏飞本人是一个热心实事,“一心只想救苍生”的人,而《皇朝经世文编》恰恰贯穿着浓厚的救时救世思想,与张鹏飞的理念十分契合,故得到张鹏飞的高度评价,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作为地处西北的学人,张鹏飞认为《皇朝经世文编》也有美中不足之处,即“所收详东南,略西北”,以东南学者文献为主,西北偏少。有鉴于此,张鹏飞特意编《皇朝经世文编补》,反其道而行之,以收西北学者文献,以补其阙,并且对贺长龄正编和自己的补编所收文章加以评点。张鹏飞对此书期望甚高,云:“极知四海之大,必多怀忠抱义,闻鸡鸣起舞者,倘取此书以资事功,必有大补于时。是仆虽不能行政,著书报父命于今生,或藉手青云之士,黼黻皇猷,削平祸乱,即无异仆之自报也。”他不仅希望“怀忠抱义,闻鸡鸣起舞者,倘取此书以资事功,必有大补于时”,还期望“藉手青云之士,黼黻皇猷,削平祸乱,即无异仆之自报也”,起到报效父亲和国家的目的。

其次,张鹏飞编此书时,郑士范文集远未编订付梓,因此未能收入。但郑士范与张鹏飞钦佩的贺长龄有着深厚的交谊,甚至参与到《皇朝经世文编》的编辑中,与张鹏飞同样深受贺长龄经世思想的影响。在《旧雨集》中,郑士范将贺长龄列为师长,述二人往来甚详,其中也给予贺长龄高度评价,云:“贺耦耕先生之实心实政,能自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朽焉。”“范事先生仅十年,不惟恩宪,亦是严师。其轶事心焉数之,书不尽言,要其为《名臣传》中人不疑也。”关于《皇朝经世文编》,郑士范写到:“言及《经世文编》,论有两歧,即令折衷,范匆匆皆未卒业,惟为编次所注,参末议一条耳。”虽然郑士范自言参与《皇朝经世文编》的讨论“匆匆皆未卒业”,编次也仅仅“参末议一条”,但郑士范参与其中,并且颇受其影响。后来,告病还乡已久,居家潜心著述的郑士范在同治九年编成《盛世人文初集》一书,虽然没有“经世”二字,但考其内在思路,实与贺长龄《皇朝经世文编》密切相关。

张鹏飞对于续补《皇朝经世文编》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在《皇朝经世文编补序》末云:“且此特初续耳,海内同志藏先人与前辈文集必多,倘有类此者,请邮筒惠寄,不惮二续、三续、四五续,以助见闻之不逮,则此更成全璧矣。”他将自己的《皇朝经世文编补》作为初续,并计划向海内征集文献,继续编辑二续、三续,直至四续、五续,可谓雄心勃勃。虽然张鹏飞生前并没有进行到二续,但张鹏飞是第一个给《皇朝经世文编》作补续的人,“开启了经世文续编的先河”,“其所选部分文章也为诸续编所继承”。郑士范也在自己的序中说“拟以绪增”,只是也像张鹏飞一样没有真的完成再次续补。

张鹏飞对《皇朝经世文编》所作续补部分,“补入陕甘等地包括自己在内的六十七人约三百六十五篇文章。所补文章依贺长龄原著体例,仍为学术、治体、吏政、户政、礼政、兵政、刑政、工政八门,其中学术、治体、户政、礼政四门多补入”。张鹏飞严格地遵守了贺长龄的成法,按照文章的内容主旨分门别类。而郑士范《盛世人文初集》则与此颇为不同,以人物为线索,依次收录相关书信、传记、年谱、语录、墓志铭、神道碑、行述、行状等。根据目录,郑士范所选人物有汤斌、张伯行、朱轼、陈宏谋、陆陇其、李光地等,大体皆为理学名臣。前述张鹏飞续补了八个门类,而以学术、治体、户政、礼政四门为主,可以看出张鹏飞在对学术给予高度重视的同时,仍在一定程度上兼顾其他有关政治、经济实践的文献。与此颇为不同,郑士范所选则大体以学术为主,即使有张伯行、陈宏谋、李光地这样的要员,也是因为诸人是理学名臣,而不知只有事功。这反映了郑士范以学术为事功根底的思想,与张鹏飞追求的面面俱到各有所长。

之所以呈现出两种差异明显的倾向,与两人的生平经历不无关系。张鹏飞、郑士范皆为举人,但张鹏飞长年候补,未尝一日实际为官,先是在四川各地协助阅卷谋生,后又以刻书为事业,多方奔走,游离于官方与民间之间,故思想较为复杂,不专一于学术。而郑士范中举后则历任清溪、贵筑、平越、安化、印江等州县长官,并与贺长龄等大吏往来,具有丰富的官场经历。郑士范既为体制内人员,须处事谨慎,自然不能像张鹏飞一样意气用事,而其编《盛世人文初集》多收理学名臣文献,自与其仕宦经历与为政理想密切相关。

五、和而不同:学术根底的路径差异

张鹏飞与郑士范作为挚交,在学术切磋以及编选文章时表现出一定差异,其背后是二人学术根底的路径差异使然。

张鹏飞为人直率,意气甚重,时常与人争辩,甚至以未仕举人的身份而敢于对长官激烈批评,具有纵横家气质。其著作丰富,有《来鹿堂全集》《关中水利议》《皇朝经世文编补》《(续补)三省边防备览》《安康兴贤学仓志》《(注)三字经》《六志补遗》《安康节孝征信录》《花样集锦》《乡会墨磁》《(增释)才子杂字》《连云清课》《横渠清课》等,可谓著作等身。但是,在如此众多著作中,个人诗文集《来鹿堂全集》所收诗歌则纪事诗居多,文章则序跋传诔为主,抒情诗与写景文较少,《关中水利议》是长篇议论文,《安康兴贤学仓志》属于志书,《安康节孝征信录》属于传记,二者皆属于文献编辑,《花样集锦》《乡会墨磁》《连云清课》《横渠清课》是教材和讲义,而《皇朝经世文编补》《(续补)三省边防备览》《(注)三字经》《六志补遗》《(增释)才子杂字》皆是对他人著作所做的的续补增订。总体而言,张鹏飞缺乏纯粹的学术著作,只有《关中水利议》议论较多,可视为水利学说专著。在将主要精力倾注于刻书事业之馀,张鹏飞肆力于文献编辑、续补、增订工作上,更像一个史学家。

与张鹏飞颇为不同的是,郑士范在受业之初,师从宝鸡强铎、汉中张彝叙等地方名儒。为官之馀,亦潜心理学,告病还乡之后,更是专心著书讲学,虽然后来也参与组织团练,但更为世人所熟知的身份,却首先是一个较为纯粹的学者。关学清麓学派创始人贺瑞麟在《关学续编》中给郑士范立传,有云:“先生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见异书必手自缮录,雠校精审,蓄书最富,凤郡好学之士多借观焉。而其诲人孳孳不倦,尝令读《朱子全书》《小学》《近思录》等书,曰:‘此洙泗真传,我辈宜终身研究,身体力行者也。’其一生学力专注于此云。”贺瑞麟强调郑士范以朱熹《小学》等书教人,这与郑士范《墨香书院学约四条》可以互相验证,其文有云:“《小学》书常置案头,暇即细看,自加隐括。”这与遵奉程朱学说的贺瑞麟等关学学者的理念完全一致。由此可见,郑士范作为关学获得了贺瑞麟的认可,并因此被列入《关学续编》。

除了贺瑞麟的叙述,通观郑士范著作,除了在居官之地所修地方志,计有《绿猗寮集》《春秋传注约编》《四书小注约编》《盛世人文初集》《三礼表》《朱子年谱》《许鲁斋年谱》《朱子小注约编》《漆沮通考》《旧雨集》等,除了《旧雨集》《綠猗寮集》《盛世人文初集》,都是形式各异的学术著作。或许会有学者质疑郑士范著作多为改编删定,缺乏关学专著,不能算关学学者,这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首先,比起著作等身,儒家更追求述而不作,孔子的作品无一例外皆为删定而来,从未有人因此质疑孔子是伟大的学者。其次,贺瑞麟将郑士范收入《关学续编》,新发现的稿本《续修凤翔县志》也将郑士范收入该书《儒行传》,可见近代学界对于郑士范的关学学者或儒学学者的身份具有共识。更进一步,如今关学研究的基本范式仍是就前人的著作进行阐释,并没有出现自成一家的思想家,因此不能苛责前人。

结语:

张鹏飞与郑士范皆为举人,一个成长于陕南,性情直率,不曾为官,一生刊书济世,是成功的刻书家,在陕西刻书史上影响深远;一个成长于关中,笃信理学,历任数地,政绩卓著,是学者型官员,名列《关学续编》。两人皆著作等身,同气相求,交谊至深,但时有分歧,切磋琢磨,是君子和而不同的写照。张鹏飞《来鹿堂全集》,2023年2月已由张鹏飞同乡后学,安康学院郑继猛教授整理出版,郑士范所云“来鹿堂著述,有必传者矣”,可谓名副其实。而郑士范著作的整理工作,也已经在进行中,届时又将为陕西古籍整理的一个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