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抓住了太子的开裆裤,皇上皇后却纷纷打趣:以后定是个粘人精
发布时间:2025-08-20 23:12 浏览量:1
“丫头,告诉朕,你心里可有中意的良配了?不必拘束,朕今日为你做主。”
御案之后,帝王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空气,沉稳中裹挟着天子独有的威严,却又巧妙地掺入了一丝长辈的温润。
沈冉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一潭深水,瞬间的窒息后,是阵阵恍惚。
这陈设,这问话,这似曾相识到令人骨头发冷的场景……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在她的脑海:她,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个念头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她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十七岁的韶华,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拉开序幕的那个午后。
今日,是皇帝为她设下的宫宴,名义上是温馨的家宴,实则是要在文武百官面前,为她这个沈家唯一的孤女指配姻缘。
沈冉嘴唇翕动,千头万绪的情感在胸腔中激烈冲撞,最后悉数涌上眼眶,化作一片滚烫的酸涩。
“莫要紧张。”
见她迟迟不语,帝王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沈家满门忠烈,你的父兄叔伯,都为我大盛王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如今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你孤身一人,你的婚事,朕必须为你思虑周全。告诉朕,无论你看中了谁,朕都允你。”
“将军府”三个字,哪怕隔了一世的尘埃,听在耳中,依旧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沈冉的心口,让她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大盛王朝建国不久,边境战火始终未曾停歇。
去年,北境蛮族大举南下,沈家军奉旨出征。
她清晰地记得,出征那日,父亲、叔伯和兄长们是如何意气风发地与她挥手作别。他们一句句的叮嘱,当时只觉得啰嗦,如今却成了刻骨的绝响。谁能料到,那些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竟是她记忆中最后的鲜活影像。
再见时,他们都成了一具具裹着残破战袍的冰冷尸身,被无声地运回了京城。
此后,曾经热闹的将军府便树倒猢狲散。婶娘和嫂子们或回归娘家,或另寻人家,而母亲因思念成疾,也在今年春天撒手人寰。
曾经人声鼎沸的将军府,如今,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帝王此举,既是安抚,也是一种姿态,要让天下人看看他对功臣之后的无上恩宠。
这时,右侧传来一声娇俏的轻笑,如银铃般清脆:“父皇,这还用问吗?满京城谁人不知,沈姐姐的一颗芳心,早就系在太子哥哥身上啦。”
说话的,是皇帝最宠爱的五公主,安宜。
上一世,安宜也是这般说的。
那时的沈冉,一张脸羞得能滴出血来,只是垂着头,用沉默默认了。
皇帝见状,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既然是两情相悦,朕便择个吉日,让你与景逸完婚!”
那时的她,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甚至亲手缝制了嫁衣,只因听闻这样夫妻才能和睦长久。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新婚之夜,谢景逸满脸的鄙夷与厌恶,甚至不许她靠近床榻半分,逼着她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了一整夜。因为始终没有夫妻之实,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帝后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怜悯,渐渐转为失望。东宫的下人们最是会见风使舵,对她这位太子妃的轻慢与日俱增。
直到那一天,她无意间听到了谢景逸与友人的谈话,才如梦初醒。
东宫里她所受的种种欺凌,他并非不知,甚至,根本就是他亲口默许的。
她清晰地记得他那冰冷如刀的嘲讽语调:“那是她非要嫁给我的报应,全是她自找的。”
友人似乎有些不忍:“沈姑娘容貌绝色,对你又是一片痴心,你当真没有半分动心?”
谢景逸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那一刻,沈冉如坠冰窟。
非要嫁给他?这桩婚事,明明是圣上金口玉言。他若不愿,为何不当庭回绝,却要将所有的怨怼都发泄在她身上?
这场婚姻里,皇帝赚得了善待功臣的美名,太子赢得了父皇的欢心,唯有她沈冉,成了那个被牺牲的祭品。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巨大的悲痛让她几欲作呕。
她麻木地找到谢景逸,跪在他面前,只求一封和离书。
可一向对她冷漠的他,竟在那一刻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瓷杯就朝她砸了过来。
沈冉没有躲,额角被砸得鲜血直流。
他似乎怔了一下,想上前,却终究没有动,只是咬着牙低吼:“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
他拒绝和离。
直到数日后,不知为何,他又突然松了口。
离开东宫的前一夜,沈冉环顾着这间冷清的屋子,竟没有半分留恋。镜中的自己,形容枯槁,哪还有半点十七岁时的神采?短短四年,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所幸,她终于要解脱了……
而现在,上天垂怜,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哦?你倾心于景逸?”皇帝饶有兴致的目光投了过来。
“可不是嘛,沈姐姐对太子哥哥,那可是情根深种呢!”
安宜公主促狭地眨了眨眼,“她时常做了点心送到东宫,有一回为了做新花样还烫伤了手,嘴上还说不疼。不过呀,那些点心最后大多进了我的肚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前阵子太子哥哥最喜欢的那个香囊不是丢了吗?沈姐姐还特地跑来问我,哥哥喜欢什么纹样,说是要亲手绣一个新的呢!”
随着安宜的描述,谢景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沈冉的这些示好,只觉得是一种甩不掉的麻烦。
大殿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冉身上,有好奇,有看好戏的,也有赤裸裸的讥讽。
所有人都等着她羞涩默认,等着看一出才子佳人的趣谈。
然而,沈冉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这些目光,上一世曾让她如芒在背,可如今,她的心早已麻木。
“哈哈哈,原来你对太子这般有心。也是,你二人青梅竹马,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如此,朕……”
眼看金口玉言就要落下,沈冉深吸一口气,毅然打断了他。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嗯?”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这一世,她的目光没有再投向那个熟悉的太子之位。她猛地跪倒在地,在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的注视下,额头重重叩地,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女虽与太子殿下自幼相识,但对他只有兄长般的敬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她没有看到,高座之上的谢景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此话当真?”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
沈冉知道,今日皇帝赐婚的决心已定,她若不说出一个人来,绝不可能善了。
于是,她依旧伏在地上,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女……臣女心悦靖王殿下已久。此生若能嫁与靖王为妻,臣女死而无憾!”
“靖王?”
“她莫不是疯了?竟然想嫁给靖王……”
“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当,偏要去给一个活死人守寡?”
“难道她不知靖王如今是何状况?”
金殿之内,瞬间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勺冷水,炸开了锅。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沈冉耳中,连皇帝都忍不住劝她:“丫头,嫁给靖王,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朕还是从宗室里,为你挑个青年才俊吧。”
然而,沈冉的态度却异常坚定:“陛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但臣女早已在佛前立誓,此生非靖王不嫁。恳请陛下成全!”
说完,她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靖王谢渊,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排行第九。
当年诸王夺嫡,谢渊始终坚定地站在兄长身边,数次于危难中救驾,助他登临大宝。后来更是南征北战,为大盛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惜,天妒英才。去年,谢渊在西北战场上意外重伤,陷入昏迷,至今仍躺在王府里,人事不省。
太医断言,他这辈子,恐怕都醒不过来了。
这些事,沈冉当然清楚。
她甚至比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上一世,在她嫁入东宫的第三年,谢渊醒了。
那一年,她在东宫的日子越发艰难。因为一直无所出,皇后做主为谢景逸纳了一位侧妃。那位侧妃家世显赫,比她更得谢景逸的欢心,东宫众人也对她敬重有加。
谢渊醒来后,谢景逸曾带着她和侧妃一同去靖王府探望。
回程时,侧妃故意使坏,不等她上车便扬长而去。
人生地不熟的沈冉,求遍了同行的皇亲,竟无一人肯载她一程。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厌弃她,谁也不愿为了她得罪太子。
就在她孤立无援,几乎要绝望之时,一道略显虚弱却温润如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马车已经备好了,过来吧。”
沈冉不敢置信地回头。
只见谢渊坐在一张轮椅上,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却难掩其俊朗风华。见她愣在原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或者,留下来用顿便饭?”
“不……”
沈冉刚说出一个字,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没有了家人,而她的家人,是为了这个国家才牺牲的啊。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谢渊温和的目光中,轰然崩塌。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哭了多久,他便在旁边静静地陪了多久。
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谢渊。
但那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她记到了今天。
龙椅上,皇帝仍在皱眉沉思。这时,皇后柔声开口了:“陛下,既然沈家丫头对九叔一往情深,不如就成全了她这份心意吧。”
皇帝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地上跪得笔直的沈冉,终于松了口:“罢了。”
他眉心依旧紧锁:“你家中无人,靖王又昏迷着。你们的婚事,便由宫里来操办吧。”
沈冉再次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这一世,她绝不要再踏入东宫那座牢笼。而谢渊,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其一,谢渊昏迷的这两年,能让她有一段安稳日子,为自己谋划将来。
其二,前世谢渊虽然醒了,却因昏迷时照料不周,落下腿疾,终身与轮椅为伴。
他曾给了她唯一的温暖,这一世,她也想在他落魄时,护他周全。至少,要让他能够重新站起来。
等他醒来,她便会提出和离。
想来,他也是不愿娶她的。她曾听父兄提起过,战无不胜的靖王,心中似乎也藏着一位白月光,只是无人知晓是谁。
另一边。
谢景逸端坐在席间,冷眼看着不远处那个为了嫁给靖王而叩首谢恩的纤弱身影。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烦躁,如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沈冉居然想嫁给九叔,她真是傻透了……”五公主在他身边低声嘟囔。
谢景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五公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太子哥哥,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她肯定会哭着后悔的!”
谢景逸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冰冷的字:“与我何干。”
……
宫宴散后,沈冉回到了将军府。
踏入自己久违的闺房,闻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她倒头便睡。
不用再嫁给谢景逸,终于能回家了。这巨大的心安,让她一连睡了好几天安稳觉,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几日后,皇后身边的项嬷嬷来到了将军府,笑意盈盈地对沈冉道:“姑娘,陛下将您的婚事全权交予娘娘操办。娘娘特意让钦天监算了几个吉日,想请您入宫,一同商议下婚期。”
沈冉本能地不想进宫:“婚期大事,我一个女儿家也不懂。全凭娘娘做主便好,我没有异议。”
项嬷嬷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便是寻常百姓家,男方定了日子,也得知会女方一声。姑娘还是去一趟吧,娘娘也念叨着,说许久未见,想同您说说话呢。”
沈冉心中冷笑,皇后能跟她有什么贴心话可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皇后可从未真心喜欢过她。
但项嬷嬷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推辞。
傍晚时分,沈冉随项嬷嬷入宫,前往中宫长秋殿。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沈冉垂着眸,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参见太子殿下。”
项嬷嬷恭敬的请安声,让沈冉的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里。
谢景逸身材高大,一身太子常服,正负手立在前方,皱着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样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迅速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语气疏离得恰到好处:“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谢景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很清楚,沈冉喜欢他。
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打探他每日来给母后请安的时辰,掐着点送来她亲手做的点心,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当然,那些点心,他从未正眼瞧过,不是随手扔掉,就是赏给了下人。
今日,她手上没提食盒。
看来,只是单纯为了见他一面。
宫宴那天说不喜欢他,现在后悔了?还故意装出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来……
谢景逸冷哼一声,开口道:“沈冉,你玩这些把戏,有意思吗?”
沈冉微微一怔,没能立刻领会他话中的深意,“殿下此话何意?”
“既然已经信誓旦旦要嫁给九叔,就不必再到孤面前来晃悠,”谢景逸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只会让孤更加厌烦。”
沈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又误会了。
前世,这样的误会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急于解释,却又笨拙得不知如何开口,往往越描越黑,只换来他更深的厌恶。
但现在,她那颗为他而跳的心,早已在前世的磋磨中冷却成灰。他怎么想,与她何干?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抬眼,平静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女并无纠缠之意。宫宴那日,臣女已经说得很清楚,对殿下,臣女并无爱慕。”
谢景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挑了挑眉:“是吗?那今日,你是迷路了,恰好走到此处,又恰好遇见了孤?”
“殿下,是皇后娘娘召臣女入宫的。您若不信臣女,难道连项嬷嬷的话也不信?”
谢景逸一滞,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
项嬷嬷连忙躬身赔笑:“回太子殿下,沈姑娘确实是娘娘传召入宫的……”
这是母后身边的老人,断不至于被沈冉收买。
所以,她今天真的不是特意来堵他的?
谢景逸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心中那股烦躁感愈发强烈。
“臣女即将与靖王成婚,皇后娘娘为臣女操持婚事,召臣女入宫商议吉日,合情合理。殿下若还是不信,大可亲自入殿向娘娘求证。”
这番话说完,沈冉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谢景逸的脸色却莫名难看了起来,他盯着她,声音低沉:“九叔昏迷不醒,太医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你嫁过去,就是守一辈子活寡。”
沈冉心中冷笑,上辈子嫁给你,难道就不是守活寡了吗?她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但正如臣女当日所言,臣女倾慕靖王殿下已久。无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臣女便心满意足。”
谢景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沈冉则朝项嬷嬷微微颔首:“嬷嬷,我们走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谢景逸僵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脑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羞涩地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对他说“太子殿下,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的沈冉……
可那画面只是一晃,便如水月镜花般碎裂开来。
谢景逸的胸口,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悄然流逝。
长秋殿内,皇后见到沈冉,脸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冉冉,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到本宫身边坐。”
沈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依旧笑着:“你这孩子,就是太多礼了——咦,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了?”
沈冉知道她问的是谢景逸,却故作不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惆怅:“回娘娘,如今将军府只剩臣女一人,并无旁人随行。”
皇后眼神微闪,随即温声道:“罢了,不提伤心事。来,看看钦天监选的日子。”
一张宣纸上,写着两个日期:六月初三,十月十九。
十月十九,正是上一世她和谢景逸大婚的日子。
那一日明明是精挑细选的良辰吉日,却偏偏下起了倾盆大雨,迎亲队伍被淋得狼狈不堪,整个婚礼都乱糟糟的。
后来,京中便有了传言,说她命格不好,会给皇家带来霉运。
“本宫瞧着,十月十九这个日子最好,不如就定在这一天?”皇后看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多谢娘娘厚爱,”沈冉微微一笑,“但臣女觉得,六月初三更好。”
“可如今已是四月,六月初三成婚,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是有些仓促。但臣女……想早些成为靖王妃。”说到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
话音刚落,谢景逸正好从殿外走了进来。
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明显一顿,下意识地咬了咬后槽牙。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景逸也来了。”
皇后笑道,“正好,冉冉想在六月初三成婚,本宫觉得太赶了,还是十月更稳妥。你快来劝劝她,从小她最听你的话。”谢景逸淡漠地扫了沈冉一眼,语气生硬:“既然她这么急着嫁给九叔,母后又何必拦着?真要拖到十月,怕是她心里还要怨我们耽误了她。”
这话可谓是毫不留情。
所有人都以为沈冉会难堪,她却反而笑弯了眉眼,轻声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那便说定了,六月初三,还望殿下届时能来喝杯喜酒。”
谢景逸的眼神愈发幽深,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冰冷:“儿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去吧,也别太累着了。”
谢景逸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冉也准备告辞,却被皇后叫住:“对了,冉冉。”
“娘娘还有何吩咐?”
“你也知道,靖王如今昏迷着,大婚那日,怕是无法亲自去将军府迎亲了。这迎亲之人,得另选一位。”皇后沉吟片刻,“按规矩,需是未婚的宗室子弟。本宫原想着,让景逸去最合适……”
沈冉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臣女不敢劳烦。娘娘还是从宗亲里另择一位吧。我看瑞王世子就很好,尚未婚配,年纪也正合适。”
若是让谢景逸去迎亲,指不定又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皇后微微颔首:“也好。”
从宫里回将军府的路上,沈冉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的祖父曾是谢景逸的骑射师傅,所以她自小便时常出入宫闱,与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那时候的他们,也曾有过一段无话不谈的亲密时光。
有一年,两人偷溜出宫玩,街上马车受惊,是她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却被撞伤了左膝,留下了病根。
那时,谢景逸握着她的手,满眼急切地承诺:“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会为她担心的少年,变得如此疏离和厌恶她了呢?
沈冉想不起来了。
前世,她为此辗转反侧,夜夜垂泪。
而这一世,她决定放下了。
世事无常,除了生死,皆是小事。
婚期定下后,宫里、靖王府、将军府三方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身处东宫的谢景逸,每日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为别人的婚事而忙碌的下人,以及那刺目的大红色。
连日来心烦意乱的他,正想出殿走走,却迎来了通报。
他的堂弟,四叔瑞王府的嫡长子,谢长宥来了。
谢景逸在书房见他,随口问道:“怎么有空进宫?”
谢长宥一脸喜气:“九叔不是要大婚了嘛,皇后娘娘要在宗亲里选个代为迎亲的人。”
谢景逸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九叔无法亲自迎亲,这事自然要旁人代劳。
以沈冉过去那点心思,十有八九会借机让他出面。她嘴上说着心悦九叔,不过是想引起他注意的另一种手段罢了。
今日谢长宥进宫,怕是得了她的授意,担心自己会拒绝,特意跑来当说客的。
早些年,谢长宥对沈冉颇有好感,就因为贪吃她做的几块点心。
但谢景逸打定了主意,绝不可能去将军府迎这个亲。
宫女奉上茶来,谢长宥接过,轻轻吹了吹。
他迟迟不开口,谢景逸索性先发制人,皱眉道:“迎亲之事,宗亲里随便寻个人便是。我公务繁忙,没这个空闲,也没这个兴趣。”
谢长宥闻言一愣,抬头看他:“可是……”
谢景逸瞥了他一眼:“什么?”
谢长宥咽下口中的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斟酌着说:“原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太子哥哥您去迎亲最合适……”
谢景逸冷哼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但沈家姐姐说,不敢劳烦太子。所以皇后娘娘才召我进宫,让我代为前去。”
谢景逸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沈冉说,不要他?
他确实不想去,可当亲耳听到是她主动拒绝时,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又闷又沉。
谢长宥见他脸色不对,努力找补道:“或许……或许是沈姐姐觉得哥哥你平日太忙了,迎亲这种小事,就不想再让你劳神。我反正是个闲人,正好合适。”
谢景逸没有说话。
谢长宥感觉气氛越来越古怪,手里的茶杯都变得烫手起来。他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告辞:“哥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谢景逸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起身相送。
谢长宥走出几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低声说:“哥哥,当年那件事……其实沈家姐姐也是无辜的。你因为那个迁怒于她,对她不公平。如今闹到这一步,你心里也不痛快,沈家姐姐她……”
“谢长宥。”
谢景逸冷声打断他,眉头紧锁:“不是说还有事?”
谢长宥不敢再多言,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默默退出了东宫。
——
很快,便到了六月初三,大婚之日。
沈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窗外。
晨光熹微,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长舒了一口气。
洗漱,更衣,梳妆。她安静地坐在妆台前,任由喜娘和丫鬟们为她描眉点唇,戴上沉重的凤冠。
或许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的心中竟没有半分紧张与波澜,只当是走个过场。
吉时已到,谢长宥来了。
按照礼制,新娘出门该由家中兄长背负。但将军府男丁凋零,唯一剩下的族弟还是个五岁的奶娃娃,这个重任便落到了谢长宥身上。
谢长宥背着沈冉,一步步平稳地向前走着。在喧闹的道贺声中,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沈家姐姐,太子哥哥今日来不了。”
沈冉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日子提他。
“他病了。就是我那天从东宫回去,他就病倒了,一直没好。宫里下了禁令,不许外传……”
谢长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冉一声轻叹打断:“长宥,我早已不在意太子殿下的事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人要向前看。”
谢长宥一时语塞。
沈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和:“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开心些。还有,下次见面,记得改口叫我小皇婶。”
谢长宥闻言,心中既为她感到难过,又有一丝欣慰。
将军府外,鼓乐喧天。
靖王府的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这门亲事是圣上御赐,皇后操办,排场自然非同凡响。但沈冉隐约觉得,今日的阵仗,比之上辈子东宫迎亲时还要盛大隆重。
因靖王昏迷,婚礼仪式一切从简。
拜过天地后,沈冉便被直接送入了新房。
穿过王府庭院时,沈冉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侧的守卫个个神情肃穆,右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戒备森严。
她早听父亲说过,靖王府的防卫堪比皇宫。这恰恰说明,想要谢渊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新房宽敞雅致,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上一世,东宫布置远不及这般喜庆,合卺酒后,谢景逸便去应酬宾客,留她一人独坐房中。
他迟迟未归,她被沉重的凤冠压得肩颈酸痛,连呼吸都觉困难。
这一世,定不会如此。沈冉望向喜床。
谢渊双目紧闭,仰面躺在床上。
谢氏皇族无论男女,皆出美人。
相较谢景逸的温润如玉,谢渊是另一种锋利的俊美,犹如藏锋的利刃。
“属下丘山,拜见王妃。”
一名魁梧汉子站在一旁。
沈冉认得他,谢渊最信任的副将,如今也负责照料王爷。
他左眼失明,平日以皮罩遮掩,今日大婚,换成了红色绸布,显得格外喜庆。
外头常有传言,说丘山身高九尺,力大惊人。
“王爷昏迷已有半年有余,虽瘦了些,但并无大碍……每日清晨需喂一次药,天气炎热,每隔一日便要擦身。”
沈冉沉默,丘山以为她有所顾虑,连忙补充:“这些事由属下照料即可,王妃不必操心!属下已在隔壁房中备了床铺,王妃可歇息在那边。”
沈冉却摇头。
丘山略显局促:“那……王妃是否愿换院子?”
自王爷昏迷后,丘山曾安排多人照料,但那些人表面答应,实则敷衍,认为王爷无法言语,便怠慢行事。
昔日风光无限的王爷,如今成了“半个废人”,曾经的敬仰化作冷漠与嫌弃。
寻常仆从尚且如此,何况将军府出身的女子?
虽已成婚,她对王爷恐怕也只是表面亲近罢了。
“换院子也不必了。”
沈冉开口,声音温柔如春日和风:“我与王爷既为夫妻,不该分院分床。从今夜起,我与王爷同床共枕。”
丘山震惊不已。
“天色已晚,卸妆洗漱吧。”
沈冉轻笑,转身离去。
她未察觉,床上谢渊垂落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五章
梳妆台安置在相邻的房间,可以看出是新购置的,采用的是楠木材质,工艺精良,整体散发着油亮的光泽。
台上放置着一面清晰的菱花镜,还有一个雕刻花纹的妆奁。
“今日姑娘出嫁的装扮王爷没能看到,真是遗憾。”
沈冉的陪嫁丫鬟青雀为她解开发髻,声音细细柔柔的。
沈冉轻声笑了笑:“没什么可惜的,世间美人众多,我并不算出众。”
她年仅十七岁,谢渊却比她大整整十岁。
在这多出来的十年里,谢渊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或风情万种,或娇憨可爱,沈冉的这张脸,注定平凡无奇。
更何况,即便身边美女如云,谢渊也始终未曾娶妻。
据说,他心中已有挚爱。
沈冉难以想象,能让堂堂靖王倾心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绝色容颜?
梳洗完毕后,沈冉换上了月白色的寝衣。
丘山已取出崭新的枕头和锦被,铺在谢渊身边。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识趣地退下。
沈冉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在谢渊身旁躺下。
喜床宽敞,两人之间仍隔着一段距离,沈冉嗅到淡淡的药香,感受到谢渊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
与父兄一样,谢渊常年习武,体温向来偏高。
沈冉侧过身子。
此时夜色深沉,月光微弱,但喜烛燃烧正旺,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暖色的烛光映照下,沈冉凝视着谢渊的侧脸。
他五官刚毅,如同起伏的山峦,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因长期昏迷,谢渊唇色略显苍白,下颌处浮现出淡淡的青色胡茬。
沈冉注视片刻,轻声开口:“真的很抱歉,在你昏迷的时候提出要嫁给你……”
不远处“啪哒”一声,烛芯爆开一朵火花。
沈冉顿了顿,“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心尽力照顾你,我会做好这个靖王妃。”
-
相较靖王府的喜庆,东宫显得有些沉闷。
太子已病了多日,太医诊治过,药也按时服用,却始终不见好转。
皇后心情不佳,经常斥责下人,东宫上下近来气氛紧张,做事小心翼翼,不敢随意交谈。
谢景逸对此毫不知情,躺在床上,思绪混乱。
他梦见了一场婚礼,新郎竟然是自己。
那天大雨如注,他的鞋袜和衣摆都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泞,难受极了。
走进新房,谢景逸一眼便看见沈冉端坐在喜床上。
乌发全部梳至头顶盘成发髻,戴着华贵精致的凤冠。
一袭红衣,绣着白鸟与云霞,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嫁衣出自她自己的巧手。
将军府的小女儿不仅擅长骑射,也精通书画与女红。
此刻,她脸颊绯红,低头浅笑,嘴角两侧的梨涡盛满了温柔笑意。
谢景逸望着她许久,完全忘记了那场恼人的雨,只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猛地惊醒,谢景逸眼前一片昏暗,只看见头顶石青色的纱帐。
他浑身湿透,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醒了?”
贴身侍从从外面走进来。
谢景逸开口,声音有些嘶哑:“现在是什么时辰?”
“戌时将尽,殿下。皇后娘娘也快从靖王府回来了。”
靖王府。
谢景逸猛然撑起身子,“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三,是靖王迎娶将军府小姐的日子。”
谢景逸愣了一下,眼前又浮现出沈冉身穿嫁衣浅笑的模样,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阵酸涩。
“皇后娘娘到。”
门外传来通报。
不久后,皇后在嬷嬷搀扶下缓缓走入。
看到谢景逸,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景逸,你好些了吗?”
谢景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侍从点燃了近处的蜡烛,皇后看着谢景逸脸色不佳,不知是否还在病中所致。
她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道:“今日靖王与沈家小姐的婚礼已经办完,本宫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今后本宫要专注的,便是你的婚事了。”
谢景逸微微一怔,“儿臣……”
“你是东宫太子,也已年过二十,皇上时常与本宫提起你的婚事,满朝文武也都关注着呢。”
皇后温和地打断他,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等你身体恢复些,本宫便为你安排。京城中世家贵女众多,到时候我们慢慢挑选,总能找到合适的。温婉贤淑的,知书达理的,个个都比沈冉强。”
听到这个名字,谢景逸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而说起这个,皇后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当初你年纪小,正是该用功的时候,那沈冉却总是拉着你玩耍,甚至偷偷溜出宫去,差点受伤。那时起本宫便不喜欢她。
这些年你专注于政事,她却像膏药一样粘着你,本宫实在想将她赶出宫去。只是她背后有个将军府,本宫不得不给几分面子……如今沈家人都已不在,她已无依无靠,好在她还算识趣,没有再厚着脸皮非要嫁给你。
说起那靖王府,也并非什么好地方。靖王昏迷不醒,王府被那帮亲戚弄得乌烟瘴气,若不是本宫出面,这场婚事哪能顺利办成?今后,沈冉恐怕有的苦头要吃。”
谢景逸说不出话来。
皇后吐完苦水,心情轻松许多,站起身来,“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尽快养好身子,本宫安排,让你见一见那些闺秀们。有母后在,这太子之位,你必定坐得稳稳当当。”
-
次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沈冉便醒来了。
青雀进来为她梳理头发,看了看她的脸色,“王妃昨晚没睡好?”
沈冉眨了眨眼,“有点认床。”
而且身边躺着个男人,她一时还不适应,自然睡得不好。
她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揉了揉眼,“青雀,帮我梳个同心髻吧,待会儿我们……”
“王妃醒了吗?”
门外传来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
沈冉转头,看见一位衣着讲究的嬷嬷。
她并未行礼,直接说道:“周舅母的意思,大婚第一天,让王妃去见一见。”
沈冉听说过靖王府的情况。
谢渊与当今皇帝是同母所生,生母为淑贤皇太后。
太后本家姓薛,有一对弟妹,妹妹嫁入侯府,远在扬州,弟弟从军,随谢渊出征,为救谢渊而死。
或许是心怀愧疚,谢渊将舅舅的妻儿接进了王府。
周舅母,便是薛将军的妻子。
谢渊常年在外征战,无暇顾及王府事务,周舅母便主动承担起管理王府的职责。
换句话说,如今的靖王府,是周舅母在掌权。
沈冉还听说,周舅母原本有意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谢渊,曾提过,但被谢渊拒绝。
而如今,沈冉成了靖王妃。
第六章
青雀蹙眉,为沈冉鸣不平,说道:“王妃才刚起身,怎就这般急着催她过去?”
嬷嬷冷哼一声,“不错,王妃出身将门,身份尊贵,又是皇上亲赐的姻缘,难怪不把周舅母这寡妇放在眼里。”
青雀一怔,睁大眼睛,“我几时说过这话?”
“姑娘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弄不清楚,不如别开口了!”
嬷嬷三言两语,便堵住了青雀的嘴,转而看向沈冉,“王妃,您怎么说?”
周舅母派来如此伶牙俐齿的嬷嬷,显然是铁了心,要在沈冉过门第一天给她个下马威。
面对嬷嬷锐利的目光,沈冉只是淡淡一笑,“该去给周舅母请安。”
她语气温和平静,可“请安”二字却有些刺耳。
嬷嬷低了低头,“王妃误会了,不是去请安,只是去见一见。”
沈冉却仿佛没听见这句话,“薛将军为救王爷而死,他的遗孀理应受所有人敬重,我也十分敬佩周舅母,今日前去请安,合情合理。”
看着嬷嬷被这番话镇住,神情有些得意,沈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所以,烦请嬷嬷进宫一趟。”
嬷嬷愣住,“进宫?”
沈冉点头微笑,“是的,嬷嬷入宫禀报,周舅母乃烈士遗孀,身份尊贵,我须先向她请安,再拜见皇上与皇后娘娘。”
嬷嬷怔了怔,有些慌张。
别说她能不能进宫,单是这“先见舅母,再拜见皇室”的话,只怕她刚开口,脑袋就不保了。
大不敬之罪,她怎敢担?
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了几分,嬷嬷赔笑,“王妃说笑了,自然是先拜见皇上与娘娘。”
沈冉依旧微笑,“既然你明白,那回去告诉周舅母,我忙完自会去见她。”
嬷嬷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将军府的孤女,表面柔弱,其实并不好欺负。
她只得灰溜溜地告辞离开。
沈冉继续梳妆。
青雀低声问道:“王妃,真要见周舅母吗?”
沈冉拨弄着桌上的珠钗,仔细挑选,“周舅母到底是长辈,又是烈士遗孀,自然要见,但什么时候去,得由我决定。”
这才是谁掌握主动权的问题。
刚进门便低头,将来日子只会更难。
这些话是嫂嫂教给她的。
嫂嫂出身于一个妻妾成群的百年望族,家中勾心斗角不断,后宅斗争丝毫不逊于战场。
嫁入夫家后,家中没了宅斗,嫂嫂便常常找沈冉传授经验。
沈冉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嫂嫂几乎是倾囊相授。
上一世,沈冉没机会用上这些,每每回想都觉得可惜。
这一世,情况却不同了。
洗漱完毕,马车也已备好。
沈冉带着青雀和王府另一名丫鬟银朱,向外走去。
“我没醉!老子还能再喝三坛!”
正要上马车,沈冉听见一阵喧哗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陌生马车停在门前,两个酒楼伙计模样的人从车上扶下一名年轻人。
那青年衣着华贵,头上的青玉冠歪了,袖口沾满酒渍。
他踉跄着下车,勉强站稳,一巴掌挥开身旁的伙计,骂道:“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靖王是我表哥!太后娘娘看着我长大的,我连皇上都见过!”
伙计捂着脸不敢反驳。
众人也只能好言相劝。
沈冉皱眉,问银朱,“那是王爷的表弟?”
银朱点头,“是。”
沈冉听说过,薛遂川,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嗜酒好色,常出入风月场所。
昨日她与谢渊大婚,薛遂川却醉倒在美人怀中,未归王府。
谢渊到底养了一群什么样的亲戚?
她无声叹息,径直上了马车。
却不知,薛遂川透过花树缝隙,瞧见了她。
那一张白皙娇嫩的面容落入他眼中,宛如石子投入池塘,惊散了朦胧醉意,露出一丝清晰的惊艳。
薛遂川揉了揉脸,拉过身旁小厮,“那姑娘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小厮没看见人,但认出了马车,“那是刚过门的靖王妃。”
“靖王妃?”
薛遂川皱眉,迟钝地想起,昨日表哥确实成婚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薛遂川喃喃自语,“表哥昨晚昏迷不醒,她一个人,肯定圆不了房。”
想到这里,薛遂川心情愉悦,嘴角扬起。
——
沈冉入宫,先去拜见皇后。
按理,新婚首日应向父母奉茶,但先帝与淑贤皇太后已故,长兄如父,她便前来向帝后请安。
沈冉算着时辰,此时众妃刚向皇后请安离去,早朝也快结束了,她与皇后闲聊片刻,皇帝便会来。
但她忽略了一点。
在宫门前,她遇见了谢景逸。
她记得昨日谢长宥说过谢景逸病了,难怪今日没上朝。看他身形比从前瘦了些,面色也仍带病容。
他低着头,似在墙角寻物,又似在等人。
沈冉觉得,不论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只是出于礼节,她停住脚步,轻声道:“太子殿下。”
谢景逸抬头,微微一怔。
盛朝女子出嫁后须盘发。
沈冉今日发髻高挽,戴玉簪花钗。
昨夜梦中她凤冠霞帔的模样与此刻重叠,又渐渐模糊。
此刻,她没有对他笑,神情甚至有些冷漠。
沈冉何时对他如此过?
谢景逸心中烦躁,语气低沉,“沈冉,嫁给九皇叔,你很得意,是吗?”
沈冉摇头,“不是。”
谢景逸眼神微动,所以,她并不快乐?
他刚想说什么,沈冉却板起脸,“你该叫我一声小皇婶。”
谢景逸一怔,半晌才意识到,她所指的不是情绪,而是称呼错了。
沈冉更是摆出一副长辈姿态,训道:“刚才直呼我名,你太失礼了。”
第七章
一声“小皇婶”,让谢景逸眉头紧蹙。
“说到得意,”沈冉道,“这桩婚事是我主动求来的,心愿达成,自然意气风发。太子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谢景逸被她气得直咳嗽。
沈冉毫不心疼,立刻退后几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冷淡地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还是回去多喝药、多休息吧。我先去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不等谢景逸开口,她便带着青雀和银朱离开。
沈冉在皇后处正巧遇到退朝回来的皇帝,皇帝见她心情大好。
原来今日,朝中大臣对这桩婚事赞不绝口。
原本盛朝文武之间矛盾不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次却是头一回意见统一。
皇帝因此龙心大悦。
皇后顺势留下沈冉用膳,沈冉没有推辞。
等沈冉回到靖王府,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院中,丘山带着两个小厮正往屋里走。
沈冉叫住他,“这是在做什么?”
丘山老实地回答:“王妃,这个时辰,该给王爷喂药了。”
沈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托盘上,上面放着一只紫砂药罐,闻起来,和昨夜陪在谢渊身边时闻到的药味一模一样。
“王妃先在外面稍等片刻,等我们喂完药就出来,”丘山道,“可能需要些时间,王爷现在情况特殊,喂药不容易。”
沈冉却语气轻松地说:“我和你们一起。”
丘山明显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惊讶,“一起?”
沈冉点点头,“当然,我是王爷的正妻,照顾他是理所应当。今天一起看看,学一学,以后这些事,我就能接手了。”
丘山听了,心中颇为触动。
他没有理由拒绝,只是进屋前还是提醒道:“王妃,王爷现在昏迷着,没有意识,他自己无法吞咽,只能我们强行灌进去,有时候刚灌进去,王爷又会吐出来……这事做起来不容易。”
沈冉认真听着,神情平静,并未被这些细节吓退。
丘山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到时候王妃不会因此嫌弃王爷。
进了屋,两个小厮上前将谢渊扶起一些。
丘山将药罐中的汤药倒出一小碗,端着药碗坐到床前,用药勺舀起半勺,小心地送到谢渊嘴边。
谢渊紧闭双唇,小厮便托住他的下颌,强行让他张开口。
丘山这才得以将药喂进去。
然而药刚入嘴,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深褐色的药汁在衣襟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丘山继续喂着,药喝了一半,漏了一半。
沈冉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转过身去。
丘山偷偷看了她一眼,心想王妃终究是嫌王爷这副模样太不堪,受不了了吧?
沈冉并不知情,背过身将袖子卷起,这才转身开口:“丘山,你这样喂药,大半碗都浪费了,还是让我来吧。”
丘山愣了一下。
所以……
王妃不是嫌弃,而是……要亲手喂王爷?
沈冉朝他伸出手,神情认真,“你起来,把药碗给我。”
丘山起身,小声道:“王妃,我们这就退下。”
沈冉反倒疑惑,“为何要退下?”
丘山一脸正经,“您不是要给王爷喂药吗?我们若在场,恐怕您会不好意思,这也不合规矩。”
沈冉更疑惑了,“喂药是正经事,有什么不能看?”
丘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待会儿不是要嘴对嘴喂王爷喝药吗?”
沈冉一怔,嘴对嘴喂药?
她含着汤药,靠近谢渊的唇,将温热的药渡过去?
这个画面让沈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反问:“谁告诉你昏迷的人必须嘴对嘴喂药?”
丘山老实地答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沈冉:……
沈冉:“你也知道那是话本!”
丘山站在床边,那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透着一股天真的懵懂。
沈冉莫名被噎住,还能跟他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总算平静下来,“话本是话本,喂药是喂药,根本用不着嘴对嘴……这样,你去找个竹片来,大约一指长,一指半宽,打磨光滑,不要留刺,洗干净。”
“是……”丘山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丘山拿回了竹片。
沈冉示意两个小厮在谢渊脑袋下多垫个枕头,接着将竹片一端轻轻插入谢渊口中,舀起汤药倒在竹片上。
药顺着竹片缓缓流入谢渊喉咙。
丘山看着,一脸惊喜,“原来喂药可以这么简单!”
沈冉哼了一声,“以后少看点话本吧!”
丘山嘿嘿笑着,凑近好奇问:“王妃,您怎么知道可以用竹片喂药的?”
沈冉专注地舀着药,回答:“我外祖父行医,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懂一些。其实竹片只是权宜之计,还有一些专门的灌药器具,用来给昏迷之人喂药,比这更方便。”
丘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又一碗药喂完,丘山殷勤地接过空碗去续,沈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
谢渊昏迷,由宫中太医诊治照料。
按理说,外祖父知道的,太医们也应当知道。
可为何他们从未提及灌药器?
沈冉目光落在谢渊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心中疑惑更甚。
一直打胜仗,也会树敌吗?
“王妃。”
丘山端来了最后一碗药。
沈冉回过神,接过药碗。
正专心喂药时,丘山忽然冒出一句:“王妃,待会儿要给王爷换衣、擦身,您是不是也要在场看着?”
第八章
沈冉毫无防备地被惊扰,手一抖,汤勺偏了方向,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谢渊的唇角。
她急忙从袖中抽出丝帕擦拭,情急之下,指尖触到了谢渊的脸颊。
谢渊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两下。
沈冉却未察觉,她侧过脸正望向丘山。
她心跳如擂鼓般急促,目光紧锁丘山,紧张万分。
所幸丘山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更换衣物、擦洗身体,自然需要将王爷翻身,王妃您是女子,力气不够,难以挪动王爷。这些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沈冉顿时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丝帕,“对了,这院子里的下人,除了你和银朱,其他人我还不熟悉,把他们都叫来让我认一认吧。”
丘山应了声“是”。
“不过王妃,有件事您得知道。”
“什么事?”
丘山道:“王府实际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这个院子,另一部分是院子之外。不论是人员安排,还是开销用度,都是分开管理的。”
沈冉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爷当初把周舅母接进王府时,就做了这样的安排,至于具体原因,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如今,院子外由周舅母掌管,院子里原本是王爷亲自管理,王爷昏迷之后,小的暂时接手。我管得不好,杂乱无章,周舅母多次提出要接手,我都没答应……”
丘山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他看了沈冉一眼,“好在现在有王妃您了。”
不知为何,尽管接触不多,丘山对这个年仅十七的小姑娘,始终怀有十足的信任。
沈冉则陷入沉思。
她尚未进门之前,根本不知道靖王府竟有这般安排。
但这种局面反而让她安心不少,至少不会受制于人,许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
走出房门,暑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