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端王三个月,亲了抱了就是不圆房,我想和离,却无意看见他的手
发布时间:2025-08-29 17:00 浏览量:3
1
嫁给端王萧时川的第三个月,我们的夫妻生活依旧停留在盖棉被纯聊天的阶段。
他不是不行,该亲的亲了,该抱的也抱了,每次都把我撩拨得心尖发颤,气氛烘托到极致,结果他自己“噌”地一下,就把火给灭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琢磨着和离。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翻开了他的手札,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恐她承受不住。还是再忍忍。」
好家伙。
原来不是我夫君不行,是我夫君——太行了。
我对着妆镜里的自己审视良久,指尖蘸了点胭脂,在脸颊上又匀开几分,这才满意地起身,朝着萧时川的书房走去。
夜色如墨,唯有他的书房还亮着一豆暖黄的灯火。
近来他似乎格外忙碌,总是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踩着月色归来。美其名曰怕打扰我休息,不是宿在偏房,就是干脆在书房通宵达旦。
算起来,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踏足我的卧房了。
本就稀少的温存,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连说上几句话都成了奢望。
我推门而入的轻响惊动了他,萧时川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么晚了,还没睡?」我将手中的甜汤放到他手边,嗓音温软。
「王爷忙了一天,喝点东西润润嗓子吧。」
他低眸浅笑,目光掠过那碗汤,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干脆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指,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心上,替他按揉起来。
萧时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很快,那股僵硬又在他自己的克制下,缓缓松弛下来。
我拿捏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一边按,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俊朗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看来朝中事务确实棘手,把他累得够呛。
想到自己今晚的目的,我不由得有些心虚。
「王爷总这样熬着,身子哪里受得住?不如先歇一歇?」
「禾月……」
他忽然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同时伸手覆住了我正在动作的手。
我顺势反握住他温热的大手。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手臂微微用力,便将我整个人从身后拉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窝,发出一声满足而疲惫的叹息。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丝心疼,以及更多的心猿意马。
我的手掌,若有似无地在他的后背上轻抚,像羽毛一样撩拨。
他果然把我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可光是抱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我佯装不经意地偏了偏头,温热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他的耳廓。
怀里的人呼吸一滞,随即抬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他的眼眸幽暗深邃,像一汪旋涡,要将我吸进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又快又响。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便覆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立刻心领神会,微微张开唇,无声地邀请他深入。
他的吻一如既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厮磨,像是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珍惜与克制。
尽管他每次都这么“磨蹭”,但我还是被他舔舐得牙根发酸,浑身发软。
我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喘,就在这时,他滑到我腰间的大手猛然顿住,唇也随之退开。
我不明所以,只能迷蒙地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看着他。
萧时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是翻涌的欲望和……挣扎。
「夜深了。」他哑声说。
我脸颊绯红,心想这暗示够明显了,「嗯,夜深了,那我们……」
「那夫人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2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怀里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萧时川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不,我不是要赶你走……」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我懂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还用力甩上了书房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夜,确实深了,静得可怕。
我把自己蜷缩在冰凉的被褥里,白日的体面和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不解。
想当初,圣上为萧时川择妃,京中贵女的名册送了一摞到他案前。
他似乎对此并不上心,指尖在名册上随意一点,就点中了我。
于是,我这个连未来夫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尚书府嫡女,就这么被一顶花轿抬进了端王府。
新婚那晚,红盖头被掀开的瞬间,我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怕。」
他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替我取下沉重的凤冠,手指灵巧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缠住发丝的地方。
「累了一整天,早点歇息吧。」
然后,他就真的让我早点歇息了。
成婚这三个月,除了那些总是半途而废的亲昵,他待我,真是好得无可挑剔。
他记得我畏寒,秋意刚起,我院里的地龙就比别处烧得更旺;他知道我爱吃甜,小厨房的点心匣子永远是满的,花样翻新,从不重样;甚至我只是在饭桌上随口夸了一句街角铺子的蜜枣好吃,第二天那家的蜜枣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我的梳妆台上。
可他越是这样细致入微,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就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精心呵护,百般珍藏,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地拥有它。
他触碰我时指尖的微颤,亲吻我时全身紧绷的克制,还有那无数次在情动边缘被他生生勒住的缰绳……
我忍不住怀疑,他这份无微不至的好,究竟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爱怜,还是仅仅源于他那“端方君子”的名声,以及对“端王妃”这个身份应尽的责任?
又或者……
他心里其实早就住了另一个人。
娶我,不过是皇帝的旨意,一桩权宜之计。所以,才会这般敷衍了事?
3
第二天,我就把我的闺中密友沈婉依约到了府里的水榭。
她和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是我的“狗头军师”。
「云禾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家王爷该不会是个太监吧?」沈婉依一脸严肃地问。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心里更堵了。
「依依,我跟你说,他绝对有病。」
对面的沈婉依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
「哪种病?是功能障碍那种,还是爱好特殊那种?或者干脆就是眼瞎,放着你这么个大美人无动于衷?」
「搞不好,都有。」我咬牙切齿地说,「有一次我故意穿得少了点在他面前晃悠,他居然二话不说给我披了件斗篷,还嘱咐我小心着凉。」
沈婉依笑得直不起腰,「万一人家是真觉得你冷呢?」
她笑够了,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要我说,你干脆点,直接把他灌醉,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我试过了!」我悲愤地打断她,「他千杯不醉,我先倒了!」
沈婉依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姐妹,你该不会真要守一辈子活寡吧?」
那怎么行!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拍桌子。
「我要和离!」
沈婉依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跳起来捂住我的嘴。
我扒开她的手,气冲冲地找来纸笔,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和离书】。
4
写完抬头,问题来了。
正文写什么?
祝愿夫君与我相离之后,雄风再起,觅得真爱,重获“性”福?
他要是真娶了别人,洞房花烛夜,也会贴心地给人家盖上小被子纯聊天吗?
我正心烦意乱,沈婉依的脑袋凑了过来。
「你这和离书写的什么玩意儿……‘感念王爷日日送糕点之情’?你这是要和离,还是打算临走前再打包点心匣子?」
「要你管!」
我恼羞成怒,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她看我真急了,才收起玩笑的神色,凑到我耳边低语:
「说真的,你家端王这情况,确实有点蹊跷。」
「光灌酒不行,下药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咱们也不能用……要不,我帮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兴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我蔫蔫地趴在冰凉的石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打听什么?总不能满世界去问他是不是身体有疾,或者是不是好男风吧?」
「万一,万一他只是……不够喜欢我呢?」
沈婉依难得正经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别胡思乱想。我看端王对你挺上心的,就是这夫妻之事嘛,确实叫人费解。你再观察观察,别太着急上火,毕竟这才三个月。」
三个月,能不急吗?
萧时川那边还没点着火,我这边已经快要自燃成灰了。
5
从水榭回我院子的路上,我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结果在拐角处一头撞上了阿天。
阿天是萧时川身边的小厮,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跟前晃悠。
「王妃,」他笑得一脸殷勤,「王爷都问了您三回了。」
我懒得搭理他,心里暗自腹诽。
就知道问问问,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晚膳时,萧时川一如既往地体贴,亲手为我盛了一碗汤。
他今日束发的簪子换成了一根通透的青玉簪,越发衬得他温润如玉,气质斐然。
我盯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王爷,你觉得我好看吗?」
「咳!」他被汤呛了一下。
「食不言。」
看吧,又是这样,轻飘飘地就把话题岔开了。
夜里,我躲在被窝里,把那封不成样的和离书又掏了出来,越看越气。
还写什么「伏愿郎君千秋万岁」。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在写和离书,是在给他上寿帖。
6
几天后,是我归宁的日子。
一回到娘家,母亲就把我拉进了内室,屏退了所有下人,话里话外开始绕到了子嗣问题上。
「月儿啊,王爷待你可还好?这都成婚三个月了,你这肚子……可有动静了?」
我脸上臊得厉害,心里更是发虚,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母亲,王爷他……他体恤我年纪还小,说子嗣的事不急于一时。」
母亲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
「王爷体贴是好事,可为皇家开枝散叶终究是头等大事,你自己也要多上心。切莫只顾着贪玩,冷落了夫君。」
话音刚落,隔房的一位堂姐走了进来,听到我们的谈话,用帕子掩着嘴轻笑了一声。
「妹妹倒是听闻,端王殿下向来最是温润守礼,想来是姐姐性子太过跳脱,不合王爷的喜好?女人啊,还是得端庄些才好。」
我当即笑吟吟地怼了回去。
「姐姐也只是‘听闻’而已,又不像我,能与王爷朝夕相处。既然如此,还是莫要胡乱猜测的好。」
嘴上虽然占了上风,可那些话多少还是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连家里的姐妹都这么想,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回王府的马车上,我一路都闷闷不乐。
萧时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温声问道:
「是累了?还是在娘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我抬眼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和他眼底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切,一股无名火混着委屈猛地窜了上来,话不经大脑就冲出了口:
「王爷可知,今日母亲和家中姐妹都在问我,为何嫁入王府三月,腹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萧时川明显愣了一下,眸光微闪,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淡淡地说:
「是本王的疏忽。日后这类闲言碎语,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子嗣之事,讲求一个缘分,顺其自然便好。」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焦虑、难堪和委屈都给堵了回去。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将我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份看似体贴,实则疏离的态度,比那些流言蜚语更让我感到无力。
想到这里,再看那和离书上的「一别两宽」四个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将它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最深的地方。
7
王府里的日子,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不冷不热,寡淡无味。
萧时川依旧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依旧能在每一次“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精准无比地勒马悬崖。
我那点想要和离的小火苗,被自己亲手掐灭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更磨人的,带着点酸楚的期待。
直到宫里传来了消息。
太后她老人家闲来无事,要在宫中办一场家宴,点名要各家亲王都带上王妃,一起去热闹热闹。
赴宴那天,我认命地把自己塞进了那身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王妃礼服里。
脖子被那沉甸甸的珠翠头面压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萧时川则换上了一身亲王常服,衬得他愈发挺拔,玉树临风。
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正暗自调整情绪,萧时川忽然开口了。
「宫里规矩多,但你不用怕,跟在我身边就好。」
我乖巧地点点头,偷偷用余光瞟他。
完美的侧脸,淡定的神情,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玉菩萨。
好看是真好看。
就是摸上去,大概也是冰冰凉凉的。
宫里倒是暖意融融。
太后看起来也十分和蔼,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她老人家终于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
「哀家算着,端王成婚也有三个月了吧?」
「哀家瞧着王妃是个机灵的好孩子,就盼着能早点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也让你父皇能安心。」
8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蜜瓜瞬间就不甜了。
萧时川不慌不忙地放下玉箸,起身行礼,语气温和而坚定。
「劳皇祖母挂心。孙儿与王妃都还年轻,子嗣之事最讲究缘分,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孙儿还有私心,想与王妃再多过些二人世界的自在日子。」
这话说的,简直滴水不漏。既挡了太后的催生,又顺便在我脸上贴了金,显得他有多疼爱我似的。
太后果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刚松了口气,想把那口没滋味儿的蜜瓜咽下去。
席间一位不知是哪家的郡王妃,笑着接过了话茬。
「端王殿下的体贴,在咱们皇家是出了名的。不过太后娘娘慈心,也是盼着皇室能早日开枝散叶。」
「说起来,吏部张尚书家的千金,去年刚及笄,那模样,那性情,可是顶尖儿的好,最是端庄知礼。」
「若是日后能有福分进府伺候王爷和王妃,想必也是一段佳话。」
我手里的瓜皮差点当场飞出去。
这说的是佳话吗?这分明是想让我变成一个笑话!
我感觉到,萧时川放在桌下的手,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李郡王妃说笑了。本王有王妃一人,便已足矣。至于子嗣,缘法天成,强求不得。」
这家伙,左一句缘分,右一句天成。
敢情这锅,最后全都甩给老天爷了。
回府的马车里,气氛比来时还要沉闷。
萧时川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眉宇间透着疲惫。
我偷偷地打量他,心里不停地腹诽。
他刚才在众人面前维护了我,按理说,我应该高兴。
可他这副永远波澜不惊,所有事情都自己一肩扛下,独自消化的样子,总是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他究竟是怕我为他担心?
还是从心底里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与我分担这一切?
9
宫宴之后,府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宫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这天。
萧时川竟破天荒地主动来了我的小院,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和一份宾客名单。
「禾月,」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过几日,府里要办个小型的宴会,答谢几位宗亲长辈。」
「我近来公务缠身,怕有照应不周的地方,夫人可愿意帮为夫操持一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他可是把我当成一朵不识人间烟火的娇花养在深闺里,差一点连饭都要亲自喂到我嘴边了。
现在,居然主动让我插手管家了?
难不成是宫宴上的事刺激到他了,觉得也该让我这个王妃有点正经事做,好堵住外人的嘴?
管他呢,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
我压下心头那点小嘀咕,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王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可真上手操办起来,我才发现,这王妃的差事,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拟定菜单,要考虑到一堆老头老太太的饮食禁忌;安排席位,得像排兵布阵一样,把所有面和心不和的人都隔开;请个戏班子,还得反复斟酌,唱腔是不是太吵闹了,显得不够端庄。
几天下来,我忙得脚不沾地,头都大了两圈。
好几次想去问问萧时川的意见,又怕他嫌我笨,只能憋着一股劲儿自己琢磨。
好不容易把所有流程都理出了一个大概。
府里一个管事的嬷嬷却跳了出来,明里暗里地嫌弃我年轻没经验,对我定下的几处安排挑三拣四,指手画脚。
我气得牙痒痒,撸起袖子正准备跟她理论一番。
萧时川正好从外面回来。
看到我和那嬷嬷大眼瞪小眼的对峙场面。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拿起我拟好的单子,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温声开口:
「菜单拟得甚好,只是永郡王年纪大了,螃蟹性寒,换成温补的汤羹或许更妥帖些。」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为本王省了不少心思。」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瞬间就定了调子。那嬷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对我恭敬得不得了。
我顿时底气十足,得意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萧时川见状,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夫人辛苦了,晚膳让厨房多温一盅甜汤,可好?」
之后的几天,他无论多忙,都会抽出空来问一句宴席的筹备进度。
有时候我拿了主意,他便点头说「甚好」。
有时候我犹豫不决,他便给出中肯的建议。
但每次最后,他都会加上一句:
「夫人以为如何?」
一声声“夫人”,叫得我心花怒放,飘飘然找不着北了。
10
宴席办得十分顺利,宾主尽欢。
宴后几日,我正对着一堆账本头晕眼花。
萧时川来了。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严,倒真像个清俊闲散的富贵公子哥儿。
「夫人近日辛苦了。今日西郊有庙会,可愿与我一同前去散散心?」
我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算账?算什么账!
庙会!和萧时川一起逛庙会!
「去!我当然要去!」
我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我还特意回房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桃粉色齐胸襦裙。
「王妃今日真是明艳动人!」
阿天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战袍。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点朱丹,肤若凝脂。
我就不信,萧时川这根木头,还能无动于衷。
我懒得理会阿天的吹捧,踮着脚尖朝屋里望去。
萧时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一件月白色常服,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明明是素净到极致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谪仙下凡的清冷感。
当然,是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那种。
怎么感觉,被勾引的人反倒是我自己?
我咽了咽口水,刚准备开口说话。
那位“谪仙”也看见了我,他的脚步顿了顿,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让丫鬟取来一件披风,不由分说地要给我披上。
「我热。王爷自己留着穿吧。」
我立刻撇了撇嘴,身子一矮,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手。
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真是个木头雕的谪仙!
11
庙会果然热闹非凡。
人潮涌动,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捏泥人的、耍杂技的,看得我眼花缭乱。
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满了小孩,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买了一个孙悟空造型的。
「王爷,你也来一个?」
我把糖人举到他嘴边,笑嘻嘻地说:「可甜了。」
他笑了笑,摇摇头:「夫人吃就好。」
……行吧。真不解风情。
我自顾自地咬了一口,糖块儿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然后,我锲而不舍地,又把那个被我咬出缺口的糖人递到了他面前。
「真的,不骗你,特别甜。」
萧时川愣了愣,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微微俯下身,却没有张嘴去咬。
而是伸出舌尖,在我刚刚咬过的缺口处,轻轻地舔了一下。
那个动作自然无比,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直起身子后,还浅笑着评价了一句。
「确实很甜。」
「……」
这根朽木,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雕。
谪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最为致命。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撩拨得头脑发昏,手一抖,嘴巴比脑子快:
「其实我的嘴也很甜,王爷要不要尝尝?」
毫无意外,王爷自然是不肯尝的。
萧时川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胡闹。」
路过一家酒肆,闻到里面飘出的阵阵酒香,我嚷嚷着要尝一尝新酿的梅子酒。
萧时川难得地皱起了眉头,想要拒绝我:
「你的酒量……」
「千杯不倒。」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挑衅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王爷今日,绝对没有机会把我扛回去了。」
结果,几杯清甜的梅子酒下肚,我就开始犯浑了。
这酒喝着爽口,后劲却大得惊人。
我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连萧时川的脸都看出了重影。
我扯着他的袖子,走路都开始摇摇晃晃,口齿不清地说:
「王、王爷,你快看,那里有卖同心结的……」
他及时扶住我的后腰,声音低沉而无奈。
「禾月,你醉了。」
「我才没有!」
我猛地一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愤愤不平地反驳。
「我还能背《女戒》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萧时川似乎低低地叹了口气,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塞回了马车里。
被他抱起来的瞬间,我酒醒了一半。
鼻尖萦绕着他衣领上清冷的沉水香,混杂着我身上若有似无的胭脂味。
然后,我又醉了。
真奇怪,我明明喝的是青梅酿,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蜜罐里。
从里到外,都甜得发腻。
我觉得浑身发热,下意识地去扯自己的衣领。
萧时川一把按住我的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还说自己千杯不醉……」
「我没醉。」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我知道你是萧时川,是我的夫君,是那个成亲三个月都不肯碰我的……」
话还没说完,我的嘴就被他用手给捂住了。
12
回到王府,沐浴更衣之后,那股被压下去的酒劲儿反而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我开始发酒疯。
非要缠着萧时川给我念话本子听。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拒绝。
他就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才子佳人的风月话本,用他那念奏章一般字正腔圆、清晰板正的语调,一板一眼地读着。
「郎君轻抚佳人鬓边……」「二人软语温存……」
念到某些格外露骨的段落时,他的声音会变得有些干涩,甚至会不自然地停顿下来。
「怎么不读了呀……」
我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想去够他手里的书页,结果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栽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紊乱。
酒壮怂人胆,我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那股上头的酒劲,主动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我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愣住,或是将我推开。
却不料,我的后脑被他猛地扣住,这个吻,被他狠狠地加深了。
这个吻,带着一丝失控的凶狠,几乎要将我吞噬。
话本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我被他整个人压进了柔软的锦被里,身上的衣带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了。
「禾月……」他喘着粗气,滚烫的唇贴在我的耳垂上,轻轻啃咬,「可以吗?」
我心中一阵狂喜,酒都醒了大半,正准备疯狂点头。
「……等等。」
他却突然撑起了身子,拉过一旁的被子,将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前一刻,他眼中还是幽暗的、翻涌着情欲的旋涡。
这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克己复礼的君子模样。
我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他这堪比翻书的变脸速度。
萧时川拂开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滚烫,轻轻碰了碰我的眉心,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明日醒来会头疼……睡吧。」
然后。
他、又、一、次、跑、了!
我严重怀疑自己今晚喝的是假酒。
这算什么?
箭都离弦了,他居然还能徒手给抓回来?!
萧时川,你就是不行!
13
之后整整三天,萧时川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是声称公务繁忙,彻夜宿在书房。
就是早出晚归,跟我完美地错开了所有能见面的时间。
呵,男人。
该上的时候不上。
不该躲的时候,倒是躲得比谁都快。
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火之后,我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重振旗鼓。
于是,我又又又把我的“狗头军师”沈婉依召进了府。
「哟,我的王妃娘娘,这又是怎么了?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庙会之旅不顺利?」
我蔫头耷脑地把醉酒那晚,萧时川临门一脚紧急刹车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复述了一遍。
沈婉依听完,啧啧称奇:「我真是服了你们两口子了,一个真敢醉,一个也真能忍。」
我气得抓起身边的软枕就朝她砸了过去。
「少说风凉话,快给我想想办法!」
沈婉依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朝我挤眉弄眼。
「呐,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这可是最新出炉的《春光戏鸳图》,画工精湛,形象生动,包学包会!」
我半信半疑地将画轴展开半截,只飞快地瞥了一眼,就“啪”地一下,又给合上了。
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画图!
这分明就是一本高清的妖精打架现场实录!
「脸红什么?」沈婉依笑眯眯地凑过来,「你又不是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
「我这嫁了跟没嫁有什么区别?」
我强装镇定,一把抢过画轴,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萧时川连跟我一起沐浴都躲着,我看这个有什么用,简直是对牛弹琴!」
沈婉依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口气听着不对啊,怎么酸溜溜的,还带着点儿……小得意?」
我立刻矢口否认。
「我没有!你别瞎说!怎么可能!」
我们俩正说着,廊下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沈婉依瞬间切换模式,化身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那变脸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也赶紧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把藏着画轴的袖袋往身后掖了掖。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推开,萧时川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那明显鼓鼓囊囊,藏着秘密的袖口上。
14
“袖子里藏了什么?”
萧时川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袖口捂得更严实了些。
“没什么,女儿家随便涂画的小东西罢了。”
他大约是顾忌着沈婉依还在场,并没立刻逼问,但这怎么能行?他要是不穷追猛打,我这番心机岂不白费?
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整理了一下袖子,果然,那画轴“非常听话”地从我袖中滑出了一角。
我立刻向沈婉依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而她,这个早已串通好的“叛徒”,果不其然,嘴角那丝憋不住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她迅速站起身,一脸“你好自为之,我先溜为敬”的表情,端庄地行了个礼,随便扯了个由头就开溜了。
“别看了,你的救兵都跑远了。”
萧时川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跟前,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一边后退一边打哈哈:“呵呵,王爷今天回府得真早……”
那心虚的模样,简直是把“做贼心虚”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萧时川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探向我的手腕。
“到底是什么?”
我“哎呀”一声,借着他的力道顺势松手,那画轴便“咚”地一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我们俩中间。
萧时川的反应极快,他一边说着“失礼”,一边已经弯腰将画轴拾起。
画卷“哗啦”一下应声展开。
两具交缠的人影,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了空气里,旖旎又大胆。
“你……”
萧时川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仿佛被点了穴。下一秒,一股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我反而镇定了下来,破罐子破摔地挺直了腰板。
“我近来对丹青之术颇感兴趣,拿来观摩一二,毕竟请教某些人,某些人又总是不肯赐教。”
萧时川猛地回过神,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伸手想去抢回来。
他却比我动作更快,手忙脚乱地将画轴重新卷好,眼神飘忽不定,嘴里却义正词严。
“荒唐!此物,没收了。”
15
没收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不看。
要是看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着亲身实践一下!
第二天午膳,我心不在焉地咬着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偷偷打量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喝汤的萧时川。
他神情自若,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凛然正气。
我按捺不住,决定主动出击。
“王爷昨夜安寝?”
“尚可。”
“是吗?真叫人羡慕,”我故意拖长了语调,幽幽地说,“我昨夜遗失了一幅极要紧的画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时川优雅地放下汤匙,刚想开口:“食不……”
“王爷可曾见过?”我立刻截住他的话头,还用手比划起来,“大概这么长,这么粗,里面的笔法……啧啧,那叫一个精妙绝伦……”
萧时川夹起一块白玉豆腐,稳稳地放进我碗里,面不改色地打断我。
“未曾。多用些饭,少胡思乱想。”
坏了,这家伙的君子面皮,经过昨天的冲击,怎么反倒更厚实了?
我锲而不舍,继续进攻。
“那可太可惜了。那画中许多技法,瞧着甚是独特,我还想着能日日观摩,好生学习呢。”
萧时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画技拙劣,不堪入目,不学也罢。”
“咦?”我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听王爷这口气,是已经鉴赏过了?”
“咳咳!”萧时川被一口茶水呛得结结实实,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仓促地站起身,语气都乱了章法。
“食不言寝不语,夫人慢用。”
我哪能让他就这么跑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王爷别急着走呀,我那画轴——”
“烧了。”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什么?!”
这下我是真有点急了,眼睛都瞪圆了,“那可是我花了重金才寻来的孤本!”
萧时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银子,本王赔你。”
我盯着他那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扬声问道:
“王爷,您这算不算……花钱买春宫啊?”
最后那两个字一出口,萧时川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袖子,步履匆匆地离去,那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16
那晚之后,萧时川又恢复了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但又和从前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他开始宿在我房里了。
可他总是等我睡熟之后才悄悄躺下,又总在我醒来之前,便了无痕迹地离开。
这天,他一早就因急务出了府。
我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他的书房外。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静谧。
我像个做贼的小偷,屏住呼吸,在他的地盘上逡巡。目光从一排排书架,扫到古朴的博古架,最后,定格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书案上公文堆积如山,旁边还放着一盏喝了半的冷茶。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整理,又怕他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
转身之际,袖子不小心带倒了笔架上的什么东西,我慌忙伸手去扶。
“啪嗒”一声。
一本手记从公文堆里滑了出来,恰好在我脚边翻开。我弯腰去捡,目光却在触及纸页的瞬间,彻底顿住了。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萧时川那工整有力的字迹。
而翻开的第一行,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17
“禾月今日簪了红珊瑚步摇,愈发衬得颈间肌肤胜雪。”
“她似乎学坏了。”
“裙带松散竟不自知,该罚。罚什么?罢了,还是先让绣娘多备几条束腰。”
“……故意泼翻砚台,整个人撞进我怀里。再这么下去,我这君子,怕是真要装不住了。”
“药浴的方子需再斟酌,添两味更温和的药材。她肌肤娇嫩,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痕迹,须得万分小心。”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心跳擂鼓般狂乱。我控制不住地,继续向后翻去。
“宫宴归来,她眼中有委屈。那些人的碎语闲言,徒惹她心烦。只是子嗣之事……我终究是怕。”
“她协理府务,做得极好,看她眉眼间神采飞扬的模样,我心甚悦。只是又怕她累着,晚膳需让厨房备上她最爱的甜汤。”
“庙会那日,她醉酒,唇甜如蜜,醉态撩人。”
“我……险些失控。”
“……那劳什子的画册!简直……!烧了倒是干净!只是……画中技法,或可……借鉴?需私下寻太医问询,万不能伤了她……”
“……竟让那厮近她的身!怒火攻心……!恐伤了她……她喊疼……我心如刀绞。”
所以这三个月。
他不是对我无动于衷。
他不是嫌我不知检点。
他更不是不行!
我手指颤抖着,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的字迹,比之前的都要潦草凌乱几分。
“我怕她承受不住,凡事需得仔细筹备,万不能伤了她分毫。”
“还是……再忍忍。”
原来,那些无数次在我热情似火时,他那戛然而止的抽身离去,背后竟是藏着这样的缘由——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记塞回原处,整理好书案,深吸一口气,假装无事发生。
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已满是冷汗。
萧时川那些闪躲的眼神,亲密时紧绷的身体,每一次的隐忍和退却……原来都是怕伤了我。
我理了理衣领,手还在微微发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甜。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18
晚膳时,萧时川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盯着他执筷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是这双手,无数次在我身上游走,又无数次生生忍住;也是这双手,写下了那些既克制又露骨的字句。
他给我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腩。
“看什么?”
看你装模作样呗。
“看王爷的手指,纤长有力,真好看。”我心情极好,也舀了一勺豆腐回敬他,笑眯眯地补充道,“特别适合……挠痒痒。”
他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又搬出他那套陈词滥调。
“食不言。”
明明是他先开的口。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扒饭,心里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我忍不住又瞥他一眼,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原来逗弄一个假正经的端王,比费尽心机勾引他,要有意思多了。
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忍得到底有多辛苦之后。
真想立刻就把他身上那件衣服,连同那身君子皮,一层一层,全都扒下来。
19
逗弄虽有趣,但总归是隔靴搔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光靠言语刺激,火力恐怕还不够。
我决定,得来点更猛的。
我以赏月为名,约了萧时川在院落最偏僻的一处小亭相见。
那夜月色正好,我特意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裙,桌上摆着精致的酒具和一碟他爱吃的酥饼。四周的纱帐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荡,灯笼只留一盏,光线朦胧,气氛正好。
万事俱备,只欠男主。
可眼看着月亮都快爬到中天了,萧时川的影子还没见着。
“王妃。”一个略显殷勤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是阿天,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好的酒壶和杯盏,笑得一脸谄媚。
“怎么是你?红罗呢?”我微微蹙眉。这几天,这个阿天总有意无意地在我跟前晃悠,殷勤得有些过头了。
“回王妃,红罗姐姐说她肚子不舒服,特让奴才替她送来。”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些,将酒具摆上石桌,眼神看似无意地在我身上打转,“奴才特意将酒温过了,秋夜风凉,王妃喝些暖暖身子。”
“王爷呢?”我没碰那酒,心里只惦记着我的计划。
“王爷兴许还在书房忙于公务,怕是还要再等上一会儿。”阿天说着,又朝我挪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来,“王妃不如先饮一杯,边喝边等?”
我心里泛起一阵不耐,正想让他退下,眼角的余光却冷不丁瞥见回廊的拐角处,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阴影里。
萧时川?他来了?
我心神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手腕一歪,酒壶“哐当”一声倒下,温热的酒液尽数洒在了我的前襟上。
“哎呀!”
阿天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也不想地就往我衣襟上按。
“奴才手笨,奴才该死……”
我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按住了他作乱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
“急什么?”
阿天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身子挨得更近了,言语也开始轻佻起来。
“王妃说的是,王妃人美心善,定不会怪罪奴才。今日您发间这朵海棠,可真衬您的……”
他说着,竟伸手要来碰我鬓边的发簪。
我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在心里疯狂呐喊:
萧时川!你还在看戏?!你再不来,这戏我可要演砸了!
就在那根不规矩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前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眼前一花,方才还近在咫尺的阿天,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进了亭边的池塘里,激起好大一片水花。
20
萧时川就站在我面前,眉眼间覆着一层骇人的阴沉。
他抖开身上的披风,带着一阵深夜的凉风,劈头盖脸地将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赏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我被他裹成了一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我在等王爷你呢。”
月光昏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脸上那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怒和……压抑,看得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下回,不必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玩脱了。
却听他接着道:
“回房。”
这就完了?我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氛围!
我不甘心地小声挣扎:“可王爷还没赏月呢……”
“赏。”
萧时川打断我,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夫人的这番美意,本王怎能辜负。”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我已被他打横抱起。
“自然是要回房,好好地‘赏月’。”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颊上,“你说对吗,我的……禾月?”
腰间的手臂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大步流星,几乎是用“撞”的,破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下一秒,我被重重地压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一个不容拒绝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那更像是惩罚性的啃咬,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压抑了太久的欲望。我疼得“嘶”了一声,这细小的声音却让萧时川的动作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退开,反而更受刺激一般,伸出舌尖,一遍遍舔舐着被他咬痛的地方,声音含混,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弄疼你了?”
“我忍不住……我很生气。我不想弄疼你的……”
他抱得那么紧,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那细微的、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气息灼热,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
“所以,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不要看他。禾月,求你,好不好?”
好像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带着火的吻又一次落了下来,萧时川像是要报复自己这几个月来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将那些压在心底的、流连于指尖的、辗转在唇齿间的全部欲望,都翻了出来,不讲道理地,悉数倾倒在我身上。
我被吻得说不出话,只能踮起脚,攀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他,试图安抚这头失控的野兽。
身上忽然一凉,那件沾了酒渍的外衣已被他粗暴地扯开。
“脏。”
我有些心虚,喘息着说:“对不起……”
他没有给我继续道歉的机会。
当因果轮回,轮到我忍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他手记里那句“恐她承受不住”的真正含义。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得太久,更是要乱大谋。
这层温润如玉的君子皮下,藏着的,分明是头饿了太久的狼啊。
21
醒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盘旋的,全是手记里的那句话。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了一遍,酸痛不已。
晨光透过纱帐,在凌乱的被褥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伸手一摸,身侧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一片冰凉。
“王爷呢?”我哑着嗓子问守在门外的丫鬟。
“回王妃,王爷在书房。”
我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双脚刚一沾地,差点没软得跪下去。
我一边扶着腰往书房挪,一边在心里把萧时川骂了千百遍。昨夜那副情难自抑的凶狠模样,可不是现在这副吃干抹净就抽身无情的德行。
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刚想兴师问罪,萧时川一见是我,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我。
“你怎么起来了?”他蹙着眉,语气里满是焦急。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手,霍然转身,背对着我。
“对……对不起。”
我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王爷?”
萧时川听到我的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干涩而压抑,眼睛垂着,看着地面。
“你若……早想离开,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纸,上面的笔墨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隐约还能辨认出“一别”、“两宽”之类的字眼。
我眼睛猛地瞪大。
那是我之前一气之下胡乱写下,又随手塞在枕头下的和离书!
“禾月,昨夜……是我逾矩,是我昏了头。”萧时川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你想和离……我放你走。”
22
我当真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又气又急,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不是!那是我以前写的!我不是认真的!”
萧时川的身形猛地一僵,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甚至还体贴地替我拢了拢散乱的衣襟。
“是我的错,你入府至今,我确实亏欠你良多。”
“京郊那处别院,我会记在你的名下,日后……”
他嘴上说着要放手的话,可那双颤抖的手,却还紧紧捏着我的衣襟,没有松开。他低垂着眼,一副任我处置的委屈模样。
“萧时川,你折腾了我一晚上,现在你跟我说要放我走?”
我知道这事儿自己理亏,但还是气得想拧他一把。
“我若是不愿意,昨晚会给你逾矩的机会吗?”
“那封和离书,是我当初气你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才写的!还不是怪你,明明身子康健,却总是一次次地推开我,我能不多想吗?!”
我越说越气,看着萧时川那副呆愣住的模样,活像一只走错了地方的傻狗。
“你猜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和离书给你,非要藏在枕头底下?那是因为我后来就忘了!忘了要扔掉它!”
萧时川怔怔地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脸上的血色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又在下一秒,猛地全部涌了上来。
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根,红得透透的。
下一刻,一个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愧疚的吻,落了下来。
“所以……不是要和离。禾月,我早该……”
我终于逮到机会,恶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早该了!让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萧时川一把将我紧紧拥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后怕和疼惜。
“对不起,还疼不疼?”
“疼死了!你还气我,现在更疼了!”
“我的错。我抱你去榻上歇着,早膳我让人给你端过来。”
“你刚才,当真舍得放我走?”
“……不舍得。”他闷闷地说,“我既已把和离书撕了……你就不准再走了。”
所以,嘴上说着放我走,手却死拽着不放,是吧?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你果然,又在装。”
萧时川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在我耳边低声承诺。
“嗯。下次不装了。”
我戳了戳他微红的嘴角,小声嘟囔道。
“其实……装不装,都可以。”
反正无论是那个温润克制的君子,还是这头凶狠炙热的饿狼。
我都喜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