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科举我第一,却被郡主许给傻子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成亲那天

发布时间:2025-08-17 06:47  浏览量:1

官府开设女子科举,我一举夺魁。

原本以为能踏入仕途,为百姓发声。

谁知太后一纸诏书,竟将我许配给了她的痴呆外甥。

她说:“恒儿性子憨厚,娶个女状元进门,将来也能替他在朝堂上出出主意。”

“要是能生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也算没白办这场女子科考。”

原来,万千女子满怀报国志,耗时一年参加的科举,竟是为了给贵族子弟挑选贤妻,只为传宗接代。

我为了保全家人安危,只能低头接受这门亲事。

成婚之后,那傻丈夫只会用尿和泥巴玩,连洞房都不会。

郡主婆婆更是看我不顺眼,整日冷嘲热讽,嫌我迟迟未孕。

日子久了,我心灰意冷,最终悬梁自尽。

可再睁眼时,我又回到了拜堂成亲的那天。

短文源于网络,如有冒犯联系即删

盖头遮住了视线,绣着鸳鸯的红布映在眼前。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回到了三年前与太后外甥赵宇恒成亲的当日。

此刻,赵宇恒应该正由南安郡主带着,在外厅敬酒待客。

而我独自坐在铺满红被的床沿,脑海中翻涌着前世的苦痛回忆。

临死前,我吊在房梁上,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那日我自缢后,太后与郡主勃然大怒,说我坏了她们家的风水。

“哼,一个小官的女儿,嫁进皇亲之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敢上吊!”

“南家教女无方,这般不懂规矩,干脆叫他们全家都去地下团聚吧!”

太后随便找了个谋反的罪名,将我家二十余口人,当众吊死在菜市口。

最让我心碎的是,我那个年仅五岁的小侄女,临死前还奶声奶气地问她娘:

“娘亲,我想姑姑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攥紧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前世刻骨的怨恨在心头翻涌。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夹杂着低语与笑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南安郡主带着她那个痴傻儿子赵宇恒,来逼我完婚圆房了。

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如何懂得男女之事?

上辈子,那郡主竟请了个老嬷嬷和两个大丫鬟,当场教赵宇恒怎么行房。

可赵宇恒根本无法配合,只觉得乏味又吃力,还嚷着要走。

那嬷嬷居然叫两个小厮在后面推着他的身子,硬撑着完成那羞辱人的仪式。

我虽出身小官之家,却世代书香门第,家风清正严谨。

因我自小聪慧过人,家中更是将我视若珍宝,悉心栽培。

祖父是前朝进士,自幼便亲自教我读书识字,耳濡目染皆是典籍墨香。

这般清高教养的我,怎能忍受那样的羞辱?

婚礼当日,我的尊严、我的骄傲,全被那群人踩在泥里,碾得粉碎。

门外的人群喧闹声越来越近,打断了我沉痛的回忆。

推门而入的众人中,赵宇恒正腻在母亲怀里撒娇。

“阿娘,我不想跟媳妇圆什么房,我想一直跟阿娘睡。”

南安郡主一脸宠溺地搂着她那胖嘟嘟的儿子。

“我的儿啊,娘当然想陪你一辈子,可你现在成亲了,以后就该和媳妇一起睡。”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等你们睡一起,就能早点生个小娃娃,陪你玩耍,好不好?”

赵宇恒还想赖着母亲不走,郡主却悄悄对身后的嬷嬷点了点头。

那吴嬷嬷立刻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女冲上来,猛地扯我身上的喜服。

“少爷心地纯良,不懂男女之事,新婚第一夜,还得老奴亲自教他行事之法,好早日开枝散叶,少夫人莫怪。”

上辈子我自然是羞愤难当,拼命挣扎。

却被那婆子牢牢按住双手,强行剥去衣物。

再被两个粗手粗脚的丫头用膝盖压住四肢,像一头待宰的牲口,动弹不得。

单凭力气反抗,只会吃更大的亏。这一世,我必须隐忍,暂且低头。

我急忙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带着羞意却又透着喜悦的脸庞。

接着我乖巧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郡主行了个礼。

“成亲之前,母亲已经教过我夫妻之间的事,还特意叮嘱我要有耐心,循序渐进地引导夫君。”

“夫君看起来有些紧张,若是这么多人在场,只怕他更难放松下来。”

“我听说,只有夫妻感情深厚的时候,生下的孩子才会聪明可爱。”

“不如让我先试试引导夫君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再请嬷嬷来教导,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南安郡主的丈夫赵国公当年随先帝起兵,不幸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痴傻的儿子。

她受传统观念影响极深,一心盼着为夫家延续香火。

再加上儿子心智不全,她便把希望寄托在将来能有个聪慧健康的孙子身上。

我的这一番话,正好说到了她心坎上。

眼看郡主就要点头答应,吴嬷嬷却大步上前,一拳将我打倒在床榻上。

她皱着那张刻薄的老脸,嘴角一撇,冷声训斥:“刚过门的小姑娘,怎能教得好少爷?不行,我不放心,今晚这第一夜,还是由我亲自来教导!”

上辈子,郡主还装模作样,摆出一副贵妇人的慈悲姿态,不会亲自下手。

而吴嬷嬷,就成了她折磨我的一把刀。

我因不愿在那种屈辱的情况下与赵宇恒同房,几次激烈反抗。

吴嬷嬷便以我不敬夫君为由,让我在寒冬腊月只穿着单衣跪在门外,大声背诵《女则》《女戒》。

若我仍不服从,她便抬出太后的名头,用戒尺抽打我的嘴巴,打得我嘴唇肿得老高。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读了几本破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贱骨头!”

“女人天生就该低人一等,就算你再有才学,也得安分守己,伺候丈夫,生儿育女。”

“就算你读了再多的书,难道还能骑到男人头上去?”

这一次,也如前世一般,她打着“教导”新妇的旗号,对我痛下狠手。

我倒在床榻上,胸口被她一拳打得生疼,却强忍着眼泪,转头对赵宇恒露出温柔一笑。

他突然松开郡主的手,拍着手笑了起来。

“媳妇姐姐真好看,媳妇姐姐对我笑,我想和媳妇姐姐一起睡,你们都出去吧,都出去!”

吴嬷嬷挡在我面前,不让他靠近我。

他却猛地一推,把她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吴妈这个丑婆娘,欺负我媳妇,我讨厌你,看到你的老脸我就想吐!快走快走,你们都丑死了,统统给我滚出去!”

赵宇恒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没人敢拦他。

南安郡主见状,也只能随他去了。

我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今晚,我不会再受那种羞辱。

前世刚嫁过来时,赵宇恒见我容貌出众,对我十分亲近,总喜欢黏在我身边。

可我嫌弃他是个痴儿,对他冷若冰霜,避之不及。

他察觉到我的嫌弃后,才慢慢对我产生敌意。

现在想来,他心智不过如四五岁孩童,其实反而是这府中最容易对付的人。

既然他是太后与郡主这对狠心母女最疼爱的人,那我就该好好利用这块“宝”,让他成为我抵御她们毒手的挡箭牌。

第二日天刚亮,府里的仆妇就领着我和赵宇恒去向郡主问安。

郡主一见自家儿子,立刻张开双臂,像抱着个孩童般,把身材高大的赵宇恒揽进怀里。

“我那宝贝儿子,悄悄告诉娘亲,昨晚上你和媳妇做了些什么?”

赵宇恒双眼发亮,高兴地说:“媳妇姐姐昨晚给我捏面团,那面团又香又软,能搓成各种形状,我特别喜欢!”

我低头轻声道:“儿媳失职,夫君昨晚有些紧张,未能……母亲请放心,儿媳今后会用心陪伴夫君,早日为家族添丁进口。”

清晨梳妆时,我特意在脸上多扑了些胭脂,此刻低头垂眸,显得羞涩万分。

郡主也就信了她儿子那番童言童语。

其实昨夜,我只是将新房里供奉用的喜饼加了点水揉软,做成几个面团。

一半给了赵宇恒玩耍,另一半被我捏成了小兔子、小鸟的模样逗他开心。

等他心情愉悦之后,我又顺势引导他说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来。

屋中众人听了他的话,有的悄悄转过脸偷笑,也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

吴嬷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满脸不屑。

她故意咳了两声,屋子里的众人这才收起各自的表情,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少爷和少夫人这般恩爱,老奴虽然高兴,可还有一件事,趁着今日大喜,必须说出口,还望少夫人不要见怪。”

说完,她从身后拉出自己的女儿夏竹。

“少夫人,为了迎接您的进门,让少爷早日懂事,郡主娘娘在您过门前就把夏竹赏给了少爷,今日就让夏竹随少爷和少夫人一同回去服侍吧!”

上辈子,我对夏竹是否成为赵宇恒的姨娘,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这件事我便由着他们去安排,没有插手的意思。

可她毕竟是吴嬷嬷的女儿,又怎会对我真心服气?

刚进府没多久,她便说自己怀了身孕,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气焰愈发嚣张。

我一向冷淡,不与她多话,她反倒觉得我瞧不起她,每日张口便是辱骂,言语粗俗不堪。

直到那次,她竟将祖父留给我的几本珍贵古籍拿去厨房点火用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将她推倒在地,导致她腹中已经成形的男胎流产。

郡主震怒,罚我在祠堂跪足一个月,每晚还要用掺了我自己血的墨水,为那夭折的孩子抄写佛经。

原本已经麻木的我,在她们日复一日的羞辱中,精神逐渐崩塌,心志几近崩溃。

如今回想起来,赵宇恒当年与我圆房时,明显是个生手。

而夏竹自称,是在我过门前一个月怀上的孩子。

可她流产时才四个月,肚子却已经明显隆起。

再者,她平日里体格健壮得像头牛,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怎会当场摔倒,连滚几圈后就流产了?

她怀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既然我重活一世,绝不能再让这个恶人靠近我身边半步。

郡主见我迟迟不表态,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令仪啊,夏竹从小就在府里做事,是个安分老实的孩子。你若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那南家书香传世的名声,恐怕也只是虚有其表,竟教出你这样善妒的女子。”

我回过神来,连忙赔笑说道:

“她长得这么……结实健康,将来定能为夫君开枝散叶。有她在我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呢?”

说完,我便走上前去拉她的手。

夏竹见我低头,脸上满是得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当我走近她身边的时候,她整张脸忽然皱成了一团。

我抬起手,装作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耳畔散乱的发丝。

就在我这个动作落下的瞬间,她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喉头连连滚动,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我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又向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妹妹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我开口问道,语气关切。

她终于忍不住,张口就吐了一地。

吴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韵儿,你这状况……莫非是怀了少爷的骨肉?”

屋子里的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

“这是大喜事啊!儿啊,咱们赵家总算后继有人了,你爹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郡主听闻儿媳可能怀孕,激动得不行,抱着自己儿子连连亲昵地叫着“心肝宝贝”。

我装作心疼地替还在干呕的夏竹轻拍后背,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没人注意到。

她当然会吐。

前世里,大嫂亲手为我调制的月麟香,我一直喜欢用它来熏衣。

可夏竹怀孕后对气味极为敏感,一闻到那香味就恶心反胃。

她不但因此对我破口大骂,还把大嫂辛苦配好的一整包香料扔进了下人的茅房。

这一世,我特意把这香料大量地带在身上,让她好好清一清肚子里的那股子邪气!

夏竹一边呕吐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是……是吃坏了东西,不……不是有……有孕……”

我却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打断她的话:“妹妹别多想了。

“以前在家时,我常看医书,对医道也略懂一二。

“你这脉象滑利如珠,分明就是实实在在的喜脉。

“只是才两个月,胎象有些不稳,日后得多卧床静养才是。

“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会亲自下厨,比厨房的人更精细些。”

我话音刚落,刚才还满屋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空气都停了。

他们当然会震惊。

虽然吴嬷嬷没说出口,但我重生回来,心里自然明白。

夏竹去伺候赵宇恒,不过是上个月的事。

如今她肚子里两个月的胎儿,又怎么可能属于赵宇恒?

郡主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你这贱人!竟敢拿外面野男人的孩子,冒充我们赵家的血脉,该死!真是该死!”

她声色俱厉,眼底燃着怒火,随即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把她捆起来,拿棍子狠狠地抽她的肚子,直到那孽种掉出来为止!”

吴嬷嬷见女儿性命危在旦夕,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辩解道:

“娘娘,夏竹虽是上个月才进的少爷房,可少爷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早就对韵儿动了心思。两个多月前,就在房里强行占有了她,这才有了这一胎啊!”

“少爷身子弱,韵儿能怀上赵家的血脉,实属不易。若因误会而落胎,恐怕国公爷在九泉之下也难安息啊,娘娘!”

郡主闻言,目光狐疑地扫过自己神情呆滞的儿子,心中竟也生出几分迟疑。

她一向看重子嗣传承,若再让这老妇继续说下去,恐怕自己也会动摇。

我缓步上前,轻轻握住赵宇恒有些发抖的手,柔声安抚道:

“夫君别怕,是你和夏竹妹妹同房了,她肚子里才有了孩子,这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我语气温和,面上却掩不住的落寞与悲戚。

赵宇恒听我这么说,顿时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连连摇晃:

“好媳妇,我怎么可能和夏竹那黑毛丫头同房?她老是想脱我衣裳,每次我都把她赶出去!她还跟别的男人一起捏我、吓唬我,我宁愿跟猪睡,也不会碰她!”

他边说边朝夏竹啐了几口:“呸呸呸!”

吴嬷嬷一听急了,冲上前就去捂赵宇恒的嘴,嘴里急道:

“娘娘,少爷脑子糊涂,说的话不算数!夏竹早就是少爷的人了……”

话还没说完,郡主一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吴嬷嬷,正中她额头,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放什么狗屁?谁准你说我儿子脑子有问题?你这肮脏下作的东西,竟敢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

她怒不可遏,冷声下令:“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板子,然后发配到庄子上,伤口不准治,烂死为止!”

哪个做母亲的愿意听人说自家儿子是个傻子呢?

这位平日里总以仁慈自居的太后亲妹,此刻怒火中烧,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粗鄙狠毒的真面目。

夏竹见自己的母亲要受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冲了出来,挡在吴嬷嬷面前。

我连忙装作劝解的样子说道:“夏竹妹妹何必如此冲动?好好向夫人认个错,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少爷既然喜欢你,日后自然还会有机会再生嘛。”

可惜她平日仗着是吴嬷嬷的女儿,被惯得没了分寸,还以为自己真当得起一个“小姐”的身份。

凭她那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不仅救不了她娘,反而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哪来的孩子?少爷根本就是个废物!”

“他那东西跟他的脑子一样,压根就没长开,软塌塌地挂着,跟个破布袋子似的!根本没用!”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偷偷请大夫看过,他压根就不能生儿育女!”

“我这等花容月貌,配给一个废人,难道要我守一辈子活寡?”

“还想传宗接代?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们家注定绝后!”

我暗暗观察郡主的脸色,只见她气得脸色发紫,额头青筋暴跳,嘴唇颤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来……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和她娘一起重重打八十板子,扔到城北那个全是傻子乞丐的破庙里去,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傻子!”

我柔弱地跌坐在一旁,假装用帕子捂着脸哭泣。

可帕子遮住的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前世,郡主为了让我给她家传宗接代,对我百般折磨。

我迟迟没有身孕,她便日日冷嘲热讽。

“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还整天捧着几本书装模作样,真是废物!”

如今,她儿子不能人道的秘密被夏竹当众揭穿。

从今以后,我再不用背负任何关于子嗣的压力。

一个女人若是嫁了个没出息的丈夫,哪怕进了富贵人家的门,又有什么用呢?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那还用说,原本以为少爷身材高大,虽然不懂事,但至少能传宗接代吧?结果……唉,可惜了少奶奶,就算考上了女状元,终究还是个命苦的女人。

少奶奶这么年轻漂亮,哪能忍受得了独守空房的寂寞?等我找机会让她尝尝真正男人的滋味,她肯定会上瘾,离不开我!

我的贴身丫鬟青雨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忍不住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

我赶紧拦住她。

成亲前,郡主只允许我带一个陪嫁丫鬟,青雨主动请缨陪我进了郡主府。

她说:“我是个直性子,要是有事,还能护着小姐一二。”

可就是这样一个爽利能干的青雨,进府没多久,为了护我,得罪了夏竹。

后来她被吴嬷嬷找了借口,硬是嫁给了一个好赌又好色的小厮,没多久就被折磨死了。

看着如今青雨脸上怒气冲冲却依旧鲜活的表情,我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别急,我们先忍一忍,迟早会有人收拾这些小人。”

我一切照旧,每天早晚都去给郡主请安,对赵宇恒的饮食起居也照顾得细致入微。

任那些流言在府里传得飞快。

没多久,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传到了郡主耳朵里,果然惹得她大发雷霆。

传话的那批奴才,被打的被打,发卖的被发卖。

那个想让我尝男人滋味的,正是当年害死青雨的卑劣仆人。

郡主下令把他阉了,扔进最下贱的窑子里当龟奴。

他以前常去那里,那些曾被他欺负的妓女,这回定会把旧账一笔笔讨回来!

郡主发火,倒不是因为那些人说我“守活寡”“命苦”,

而是他们竟敢说她儿子是个废物,还想取而代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在乎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是否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处理完吴嬷嬷母女,郡主还不死心,四处给赵宇恒找大夫。

可背地里,她请遍了宫里的御医、民间的名医,甚至江湖偏方,结果都一样——无药可救。

郡主整日愁眉苦脸,嘴上说着对不起我,害我这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其实她真正怕的是我一怒之下和离,丢她的脸。

毕竟现在她那傻儿子对我百依百顺,连背几首诗都能做到了,全靠我耐心教导。

我要是真闹翻了,她上哪找我这么听话又懂事的儿媳?

我只是温和一笑:“以后从侄儿里过继一个模样好、性子好的,好好教养,也是一样的。”

郡主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握着我的手直夸我爹教女有方。

她却没看见我眼底那抹冷意。

给一个傻子生孩子?她以为谁稀罕?

这天,太后召我和郡主一同入宫觐见。

我在大殿上跪拜行礼,恭敬地向太后叩首。

可她故意冷落我,只顾着和旁边的妤华公主说话。

「妤华啊,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整天跟着一群男人往田地里跑,晒得黝黑,哪还有半点闺秀的模样?」

「母后教训的是,可是儿臣也是想替皇兄分担些政务,听说他最近在河南几处州县推行『方田均税』,成效不错,秋收的税赋比往年翻了一倍呢!」

太后轻轻一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一个女孩子,掺和什么朝政?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前些日子让嬷嬷教你绣花,让你给我绣个抹额,可曾绣好了?」

先帝子嗣稀薄,只有一子一女,便是当今皇帝与妤华公主。

公主生母当年难产去世,她自小便由太后抚养长大,母女之间说话也少了许多拘束。

此刻,她有些不服气,轻声反驳道:「可当年皇兄年幼,母后不也代为理政过吗?谁说女子就比男子差了?」

太后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中茶盏重重一放,打断了她的话。

「你看看,底下跪着的那位可是咱们大周头一位女状元,才学过人,如今不也乖乖在家侍奉你兴表哥?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想着政事,成什么样子!」

训完公主,太后仿佛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淡淡开口:「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这位名动京城的才女。」

我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座上的那位妇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上一世害得我全家覆灭的罪魁祸首。

她虽身披锦绣,珠翠满头,可言谈举止间仍透着几分市井气,让人难以忽视她曾经是个卖鱼娘的身份。

当年先帝奉父母之命娶了她,第二天便离家远行,一去便是十年。

那十年里,她独撑家门,照料公婆,恪守妇道。

直到先帝带兵打进京城,登基称帝,才将她接入宫中,在父母的压力下封为皇后。

可先帝为拉拢朝中文臣,广纳书香门第的女子,使她几乎失宠,从此对读书女子心生怨恨。

只见她摆了摆手,装出一副高贵模样,让我起身。

「你就是那位名动京师的女才子?倒是有几分气度。」

听幺妹说,你这个人还算不错,虽然出身低微了些,但好在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哀家当初替你做主定下这门亲事,也算是一番好意。

只可惜啊,和你同榜的几位姑娘,虽说个个聪明伶俐,可自从成婚之后,家里却纷纷闹得鸡犬不宁。哀家是不是老了,看人也看不准了,这几桩婚事,莫非真成了乱点鸳鸯谱?

郡主连忙笑着劝道:“长姐这是说哪里话。那些中榜的女子,大多出身小门小户,有的甚至还是种地的人家,能嫁进咱们这样的高门大户,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她们不过读了几本书,就摆出一副清高模样,还以为真能翻了天不成?要是都像令仪这般懂事听话,日子又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太后与郡主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着,我却在心底冷笑不已。

那场被无数女子视为人生转折点的女科举,其实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选妃大会,目的就是为了给太后身边那些权贵子弟挑选合适的媳妇。

当时在考场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姐妹们,最终没有迎来官职任命,而是接到了一纸赐婚的圣旨。

商泽萍,那个才思敏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女子,被指给了年过花甲的老丞相当续弦。

余娇娘,能言善辩、才情出众,却嫁给了一个身患隐疾、连裤子都不敢穿的将军之子。

还有精通天文历法的石金珠,还未过门,就被夫家大公子的外室当街拦下,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那些正经人家的小姐避之不及,谁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于是太后便想出了女科举这个主意,挑选出一批聪慧美貌、家世清白的女子,再以圣旨为媒,将她们像礼物一样送进这些豪门虎穴。

那些原本应当在阳光下绽放的女子,如今却在后宅的阴暗角落里,像我一样,慢慢枯萎凋零,最终化作尘土,无声无息。

回过神来,太后和郡主仍在高高在上地批评那些被指婚的女子,说她们“不懂感恩”、“不识抬举”。

上一世,太后也曾以“教导规矩”为由,派出一些出宫的宫女,进入各家勋贵府邸,作为贵妾。

这些宫女一个个容貌出众,却心肠狠毒,打着太后的名号,将那些姐妹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向太后恭敬地说道:

“令仪愿前往各府,以自身经历劝导姐妹们,教她们明白夫为妻纲的道理,引导她们成为夫家的贤内助,以解太后之忧。”

这些日子以来,我刻意表现得贤良淑德,一心为夫家着想,这样的名声早已传到了太后耳中。

她果然点头答应了我的建议,没有再派人前往各府安置宫女。

经过我的一番劝说,那批曾名动京城的才女们,纷纷学会了收敛锋芒,低眉顺眼地在后宅讨生活。

那场轰动一时的女科举,最终却将一群不让须眉的女子,送上了庸碌平凡的命运。

京城中流言四起:“女人终究比不上男人,就算读了书,也不过是为了攀权附贵,丢掉了读书人的气节。”

青雨气愤地把这些话转述给我,我只是淡然一笑,当作耳边风。

爷爷从前也常教导我,读书人要有风骨,要有志气。

当年我参加女科举时一路顺风顺水,也曾满腔热血,渴望为国效力。

可那圣贤书中所写的“笑傲王侯,清风高度”的傲骨,在现实中却无法护我周全,更保不住家人的性命。

人若连命都丢了,还谈什么尊严和风骨?

可哪怕再卑微地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机会翻盘。

这次风波过后,我在郡主府勉强谋得一席之地。

日子过得平静而麻木。

太后对我行事风格颇为满意,常召我入宫陪伴她礼佛。

这日,我在偏殿静静等候,等太后用完早膳后一同前往梵华殿诵经。

我坐在案前,慢悠悠地品着茶。

忽然,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身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正是当今天子李昭曦。

我连忙行礼,跪地叩拜,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帝抬手示意:“免礼吧,南家小姐,当年你在女科举中提出的‘方田均税’之策,可是出自你手?”

他说得没错。如今皇帝正力推这项新政,正是我当年科举所写的文章。

我自幼便喜好读书,诗词书画、琴棋丹青,样样涉猎。

但最擅长的,还是政论与赋税改革。

那时为了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我将随父亲与祖父下乡考察所得,写成那篇关于“方田均税”的策论。

面对皇帝的提问,我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回陛下,确是臣女所作。”

“太好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急切,“如今朕正欲将此法推行全国,以充实国库。可偏偏这法子一出河南,便处处受阻。地方乡绅不愿多缴赋税,联合州县官员上折子反对。朕看你在文章中似乎早有预料,可有应对之策?快说与朕听!”

他说到激动处,竟上前一步,站在我面前不远处,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等着我的回应。

这“方田均税”是以土地多少为标准来征税,自然触动了大户人家的利益。

对于如何应对,我心里其实早有打算。

可我,为何要告诉他?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望向这位野心勃勃又心思深沉的帝王。

他一见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回陛下,臣女谨遵太后懿旨,如今全心侍奉婆母、照顾夫君,那些不该女子沾手的政事策论,早被我抛诸脑后了,连田均税究竟是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哪还能有什么对策?”

李昭曦听后,神情明显失落,但仍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到我面前,继续追问。

我连忙后退一步,语气急促:“陛下请留步,男女独处一室本就不合礼法,更何况我是您的表嫂。若是太后和郡主知晓,臣女怕是又要被罚跪祠堂了,请陛下自重!”

皇帝听罢,只得黯然退至门口,带着几分不甘离开了。

临走前,这位素来以孝道自诩的帝王竟破口大骂:“什么狗屁规矩,耽误朕的大事,真该烧了它!”

没过多久,太监便将我带到了正堂,太后端坐堂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南家的女儿,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皇帝让你商议田税之事,你却守住了妇道,一句正事都没说,这很好,非常好。

今日不过是对你的一次试探,若你仗着肚里有几滴墨水,妄图借新政之名,勾引皇帝,哀家定要治你祸国之罪,灭你九族!”

说到此处,太后眼中寒光闪烁,满是厌恶与狠厉。

我不由得背脊发凉,冷汗几乎浸透衣衫。

幸好我早有防备,没有真把皇帝当成靠山,更没与他深谈政事。

可太后死守的那些迂腐旧规,也让她看不清眼前的危机。

先帝登基后挥霍无度,又滥施恩赏,如今国库空虚,南境敌国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

她却因私心作祟,硬生生堵住了解决眼下困局的路。

恐怕,她这太后之位,是坐得太稳了些。

嘴上虽夸奖我守本分,可她给我的“赏赐”,却是让我在佛堂跪满十二个时辰,以此“洗净”我与男子私谈的罪过。

当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郡主府时,赵宇恒正在院子里闹得天翻地覆。

“我媳妇去哪儿了?她是不是逃了?我晚上必须和媳妇一起睡,媳妇不陪我,我根本睡不着!”

郡主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恒儿乖,你媳妇陪太后礼佛去了,要很晚才回来。你像以前一样,和娘一起睡好不好?”

赵宇恒却撇嘴一哼,猛地一脚踹在郡主肚子上,把她踢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我媳妇又香又软,我才不要跟你这个老东西一起睡!快走开!我要进宫找我媳妇去!”

说这话时,他猛地发力朝大门奔去,郡主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竟被他在石子路上拖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我藏在暗处,把这场闹剧看了个真切。郡主那张老脸被粗糙的石子划出道道血痕,瞧着真叫人痛快。

看够了热闹,我才装出刚归家的模样。赵宇恒见我回来,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他显然已困极,催着我赶紧回房歇息。

临转身时,我扫了一眼郡主,只见她眼中满是嫉恨,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盯出几个洞来才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接连派了手下的大臣夫人登门说媒。

我却以染了风寒、不便见人为由,将她们一一挡了回去。

郡主和太后早已为此事通过气,彼此交换了看法。

而那日赵宇恒只寻我,却无视她的存在,更激起了她对我的怨恨。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我处处冷眼相向,怎么看都不顺眼。

可我行事极为小心,她一时也挑不出错来。

只能借着训斥身边的丫头出气:“下作的东西,对着恒儿眉来眼去想干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贱人,出身这般低微,能进咱们家门已是祖上烧了高香。我要是把她卖进窑子,你那没本事的爹娘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番骂人的话,正好被前来说媒的礼部尚书夫人听见了。

没过几日,家中便传来了喜讯——我那原是六品通判的父亲,被皇帝一纸诏书升任为金州知府,如今已是五品大员。

要随意将一位五品官员的女儿发卖,便是郡主,也不敢如此妄为。

她气得直翻白眼,只好让我日夜操劳,伺候她与赵宇恒,借此泄愤。

这天,我服侍赵宇恒午睡后,便独自来到小厨房,为他准备点心。

不知觉间,厨房里其他人竟都悄然离去,只剩我一人忙碌着。

忽听得门帘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竟是换了便装的李昭曦。

我连忙在狭小的厨房中行跪礼。

却被那皇帝一把扶住。

“不必拘礼了,听说表嫂身子不适,特地来看看。”

“没想到表嫂对傻表哥竟如此情深,病得下不了床,还亲自下厨,真可称得上是贤妻良母的楷模。”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不像是一个帝王该说的。

我没有装作听不懂,也不再刻意避开他的靠近。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曾经如潭水般深邃的眼眸,如今却蓄满哀伤的泪水。

“陛下难道以为,我不愿为您分忧、助您成就盛世?”

“可自上回您与我独处一室之后,我所面临的处境,想必您也略有耳闻。”

“臣女只恨身为女子,又已为人妻,若不恪守妇道,不仅性命难保,恐怕连家人也会受牵连,这般情形下,我又怎敢答应您?”

他低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臣女自幼习读圣贤之书,岂会不懂陛下为天下百姓、为江山社稷的一片苦心?”

不等他开口,我咬了咬唇,声音坚定中带着几分凄楚。

“令仪愿将推行‘方田均税’的具体法子整理成册,呈献陛下。”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臣女日后难保性命,只求陛下在我死后,能庇护我的家人,让他们平安无事,那我便再无牵挂。”

我垂下眼帘,几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李昭曦的手仍搭在我手臂上。

见我如此柔弱无助,他心中那股想要守护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猛地一拉,将我紧紧搂入怀中。

“哼,这江山姓李,不是姓魏!朕既然想护你,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你放心写书,等你写完,朕自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话音未落,原本紧闭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一群手持棍棒的仆从冲了进来,举棍便朝我劈下。

李昭曦还算有担当,转身将我护在身后,自己背上重重挨了一棍。

郡主随后踏入屋中,厉声斥道:“好你个南令仪,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守己,早已派人暗中盯着,果然被我抓个正着!”

“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勾引男人!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捆起来,先各打八十棍,若还没死,就把那女人送去青楼,男人送去矿山做苦工!”

她脸上伤痕未愈,此刻布满狰狞与快意。

李昭曦忍痛转身,眼中怒火燃烧。

“姨母如今越发有胆量了,连朕这个大周天子也敢发卖?”

皇帝大怒,将郡主身边的爪牙一顿狠打,没死的尽数发配至边远矿山。

至于郡主,到底是皇上的亲姨母,总得留些颜面。

最终不过是让她当着阖府众人之面,向我叩头请罪。

“曦儿,不对,陛下……南令仪不过是个卑微之人,我堂堂郡主,又是她的婆母,怎能做这等羞辱之事?”

“姨母,若你耽误了新政推行,我看这郡主府倒也富庶,不如抄了充作国库如何?”

一听要抄家,郡主才满脸不甘地跪下,向我低头认错。

李昭曦站在廊下,将我护在身侧,冷着脸下令。

“姨母这头叩得不够诚心,连响声都没有,明显心里没装着百姓,不如还是抄家吧。”

郡主吓得脸色发白,只得咚咚叩头,整整响了一下午。

待李昭曦离开后,府中上下对我皆毕恭毕敬,衣食住行皆小心伺候。

连赵宇恒都被郡主关在别院,不得靠近我的小院一步。

只为让我安心为皇帝撰写那本关乎新政的书册。

可我偏偏带着青雨在院子里天天赏花弄茶,调香画画,过得好不惬意。

伺候这家人这么多日子,如今总算能腾出手来拾掇些旧日兴趣。

青雨有些着急,跺着脚道:“我的大小姐哟,您天天只顾着玩乐,再不赶紧写那本册子,将来可怎么跟皇上交代?”

她接着劝道:“要是这册子写得好,皇上一高兴,把您召进宫去,不就不用再伺候那位痴儿了?那可多好!”

我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风月话本,听了只是笑笑。

“傻丫头,你以为进宫当妃子就真能享福?那可是跳进了太后老佛爷的虎穴,到时候的日子,怕是比现在还难过。”

“你且安心陪我过几天清闲日子吧,至于那册子……就算写完了,恐怕也没人会去看了。”

听说李昭曦回宫之后,接连几天都没去给太后请安。

这事传出去,朝中太后一派的大臣纷纷上奏,明里暗里指责皇帝不孝。

皇帝却在朝堂上当场撕碎了那些折子,怒斥群臣无能。

倘若他们真有本事想出法子充实国库,他又何必倚重我一个弱女子,还因此与太后生了嫌隙?

可这次,大臣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几位朝臣联名举荐了一位“江东才子”。

据说当年在河南三地推行方田均税,便是出自这人的手笔,手段高明得很。

他先是编了朗朗上口的民谣,在百姓中间传唱,让新政的好处深入人心。

接着又暗中搜集证据,将那几个与地主豪绅勾结的顽固官员一一扳倒,新任的州县官员再也不敢与权贵私通。

他还亲自传授农人新的灌溉和养蚕之法,使田地产量大增。

百姓丰收之后再缴税,士绅和农民的利益都得了保障。

皇帝一听这人有真才实学,立刻派人将他请入宫中,待若上宾。

这江东才子也不藏私,把如何在全国推行新政的计策,一五一十地献给了李昭曦。

如此一来,皇帝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也再不必与太后争执不休。

至于我,自然就成了众人眼中无足轻重的弃子。

这一天,太后突然召见,郡主亲自押着我上了马车。

“妖媚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没理会她,只跟着宫人一路到了慈庄殿。

正厅里,坐着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人。

太后端坐在上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啧啧啧,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大周朝的第一才女么?”

“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差点就把皇上哄得对你言听计从。”

“现在有了江东才子,你那点小聪明还能算什么?皇上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我早说过,女子终究比男子低一等,论起智谋算计,哪能跟男人比?你这般妄图凌驾于男子之上,简直是逆天而行!”

“如今江南闹水灾,怕不就是你这妖女惹来的祸!”

“今天我也不怕丢脸,就是要让在座的各位都瞧瞧,女人不安分守己,偏要学男人争权夺利,下场会有多难看!”

说罢,她一挥手,几名内侍抬上来一个形状怪异的木凳。

那凳子像匹木马,中间却突起一根粗壮的木桩,表面布满深红发黑的血迹,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看到这东西,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太后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来人!把她衣裳全给我扒了!今天就在众人面前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天下女子都看看,不安分守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坐在太后下手的妤华公主脸色一沉,起身走到太后面前低声劝道:

“母后,南令仪就算真有错,也该按照大周律法来定罪,您这样动私刑,恐怕有损皇室声誉。”

“你给我闭嘴!”太后冷冷瞪了她一眼,“我今天特意叫你来,就是要你亲眼看看,女人要是敢越了规矩,就该受这样的惩罚!”

她声音陡然拔高,“谁要是还想替南令仪求情,那就和她一起坐这马凳!”

太后面目狰狞,像是被激怒的恶兽,眼神里透着疯狂。

殿中女眷一个个脸色发白,没人再敢开口说一句话。

几个趾高气扬的内侍冲了上来,伸手就扯我的衣襟。

我死死盯着上座那个恶毒女人,一边挣扎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就在我外衫被撕开,半边肩膀已经露出来的时候,终于有人走进了大殿。

皇帝身边的首席宫女杨姑姑缓步走入,对殿中混乱景象视若无睹,恭敬地向太后行礼。

站起身后,她语气平静地说道:“太后娘娘,奴婢奉陛下旨意,来接南令仪去岩鹳寺,为大周祈福。”

太后眯起眼睛,冷笑道:“岩鹳寺是供奉李氏先祖的圣地,岂能容这等污秽之人玷污?

皇帝若真想选妃,天下女子任他挑选,为何偏偏要选这嫁过人的贱人?

今日我非要她的命不可!如今有了神通广大的江东才子,她南令仪算什么东西,也敢与他相提并论?

你回去告诉皇帝,别拿新政当幌子来护着这妖女!

如果他执意要保她,那也别怪我不顾母子情分!”

那位江东才子名叫宋觅,学识渊博,政事精通,如今已被皇帝封为国师。

新税法正是由他主持推行,已在各地落地生根。

他更擅长天文占卜,常能窥见天命一二。

太后素来信奉阴阳之术,与宋觅几次深谈后,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又怎能与这般智谋通天的国师相比?

杨姑姑却只是微微挑眉。

“太后娘娘,既然您提到了国师,奴婢正好也有一事要禀报——

这正是国师昨夜观星推演,卜算所得,南令仪命格特殊,若能在李氏宗祠前供奉自身,便可保大周风调雨顺,千秋万代。

陛下还说,若您因私怨阻碍国运,哪怕背上不孝的骂名,他也绝不会让您成为大周的罪人!”

这位皇帝不同于先帝那般随性,行事果决狠辣,与太后如出一辙。

几年前,太后的二妹夫家被查出私通敌国,皇帝竟下令将其当街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如今母子之间早有嫌隙,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殿中众位贵妇听闻这等皇家秘事,个个脸色发青。

太后盛怒之下,连最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一掌将案几掀翻在地,茶碗摔得粉碎。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姑姑将我毕恭毕敬地请出宫门。

在岩鹳寺的日子并不好受。

这里的尼姑显然是受了太后的指使,每日送来的斋饭,不是发馊,就是掺了沙子。

青雨忍不住和送饭的小尼姑争辩几句,那姑子却冷冷扫了我们一眼。

“你这肮脏身子,还嫌我们佛门清净之地被你玷污了?爱吃不吃!”

话音未落,抬手便将青雨手中的碗打落在地,转身扬长而去。

我拦住欲要追上去的青雨,与她一同上山采摘了些野菜。

野菜入口微苦,却另有一番清香。

况且,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不过几日,宫中风云骤变。

国师宋觅日前用引阳血归心之法,为太后与皇帝祈福延寿。

然而当他取了二人指尖血溶于水,准备书写圣符时,却发现两人之血竟无法融合。

国师不敢隐瞒,将此事如实禀报皇帝。

刹那间,李昭曦心中多年来的疑虑豁然开朗。

为何太后从未如寻常母亲那样疼爱自己,为何他登基后太后总是与他争权夺利、处处为敌,为何年少时曾听见太后梦中惊叫,喊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皇帝随即下令彻查,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当年生下李昭曦的,是先皇夺权后纳入宫中的文臣之女——容妃。

而太后为保正妻之位与将来权势,竟狠心掐死亲女,又杀害同时分娩的容妃,将她的儿子据为己有,抚养成人。

李昭曦喊了三十多年的母亲,竟是杀害生母的仇人!

这些宫中秘辛,是杨姑姑来岩鹳寺探望我时悄悄告诉我的。

对外,皇帝只说太后突发重病去世,一夜之间便没了。

而她生前一心为国,临终前留下遗愿,要求丧事从简,一切仪仗、棺椁能省则省,民间也不必为其服丧守孝。

堂堂一国太后,身后竟连寻常富贵人家的葬礼都不如。

因妤华公主的生母与容妃是闺中好友,当年也生下妤华后不久便去世。皇帝感念自身身世,又怜惜公主命运相似,便应允了她的请求,设立女部司,独立于六部之外,专管天下女子之事。

又下令各地兴办女学,教授女子识字读书、通晓史政;每三年举办一次女科举,考中者可在女部司任职。

若有女子婚姻不幸,亦可向女部司递交证据,请求和离。一旦和离书被核准,效力等同圣旨,无论权贵还是百姓,皆不得违抗。

此令一出,女子们起初多持观望态度。那些在家受尽委屈的妇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但令人意外的是,老太傅的续弦夫人、户部尚书的长媳、骠骑将军的次媳……这些京城权贵家的女眷,竟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到女部司递上和离的状纸。

当然,排队的人群里,也有我的身影。

在公主的带领下,女部司办事雷厉风行,不过几日,盖着官印的和离文书便一一发放到位。

这些豪门虽然心里不愿放人,也只能在背地里骂骂咧咧几句。

皇帝正在清算太后一党,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权贵们,如今个个自身难保——他们平日里欺压妻妾的罪证,早被受苦的姐妹们悄悄搜集,送到了御前。

而女部司这番轰轰烈烈的举动,每日都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传入地底那阴冷潮湿的地牢之中。地牢里关着的,正是昔日权倾一时的太后娘娘。

我笑吟吟地问她,听了一天我们这群她曾瞧不起的女人,做出这等前所未有、惊世骇俗之事,心里滋味如何?

“你们这些下贱女人,竟也敢翻天?骑在男人头上,动不动就想和离,还识字读书,做官当差?呸!没把儿的腌臜货,也配?”

皇帝本想亲手一剑了结这恶毒妇人,却被妤华公主劝住。

“她到底曾抚养过皇兄,若亲手处置,恐怕损了阴德。”

于是,他采纳了公主的建议。

太后最恨的,就是我们这些有学问的女人。

那就让她日日听着我们活得恣意潇洒、热气腾腾。

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曾被她践踏如尘埃的女子,如何从污浊不堪的后宅泥潭里扎根生长,抽枝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她每日必定气得发狂。

太后还在破口大骂:“不过是成立个女部司,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皇帝还不是更信重国师?你们这些女人,真以为皇帝会看重你们?”

我挑了挑眉,淡淡一笑。

“国师,请上前见太后。”

我身后走出一位清瘦儒雅的男子。

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大周国师宋觅。

“太后,您太高看我了。其实我啊,才疏学浅,唯一的本事就是擅长演戏。把真的演成假的,假的演成真的。”

“我姐姐聪明绝顶,可小时候我骗她给我饴糖吃,都能骗得她掉眼泪。”

“至于那些占卜算术、政令赋税、人情世故,其实都是您瞧不起的姐姐们教我的。”

名震天下的国师宋觅,真实身份是我们女科举头甲第三名宋清宁的二弟。

他与姐姐感情深厚,见姐姐被强行许配给克死两任妻子的按察司巡抚,心中愤愤不平。

当初我奉命劝说各家女子“安分守己”时,他主动请缨,扮作那位才智过人的江东才子,加入这场布局。

女子在这个世上活得艰难,若我能用这点微薄本事,替几位姐姐们解困,就算搭上这条命,也不算什么。

伴君如伴虎,这差事不好做,但他干得漂亮。

皇帝原本还有意将我纳入后宫,被他用几句“影响国运”的话轻轻巧巧就打消了念头。

太后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绝不可能!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反倒让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夺了我的宠爱和地位?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统统给我死!你们全都得死!”

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便交代守门的人,到底她曾是一国之母,叫她的娘家人来探望探望她,或许能让她情绪安稳些。

她想吃想喝的,也都照着她的意思办,在奔赴黄泉的路上,别做个饿死鬼。

郡主来看太后时,她那张干瘪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两人对坐饮酒,说起从前日子艰难时彼此扶持的旧事。

太后还叮嘱郡主,日后自己不在了,要多照应赵宇恒,毕竟那是她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可话还没说完,一把尖刀就猛地刺进了她早已瘦得像具枯骨的身体。

太后自知命不久矣,却万万没料到,取她性命的,竟是她最疼爱的亲妹妹。

「你还敢提恒儿?当年我那孩子聪明伶俐,招人疼爱,可你呢?见我儿子讨喜,竟编个荒唐理由,说什么先帝无子,怕我儿太聪明招来忌惮,竟背着我,用一副猛药把我恒儿的脑子毁了!」

「幺妹……我是为你好啊……」

郡主咬牙切齿,一刀狠狠刺入太后胸口:「放屁!你个老虔婆!」

「二姐和二姐夫的死,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明明是你勾结外敌,却把罪名全推到他们头上。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狠毒的女人!」

「可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该亲手杀我……我这命,本就不长了……」

「陛下恨不得你死,命我亲手了结你,才许我和恒儿下半生安享荣华!」

太后临死前的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幺妹,我一生最怕孤单……我不愿一个人走那条路,有你陪我,我才能安心闭眼……」

话音刚落,郡主猛然口吐黑血,身子一仰,直挺挺倒地,竟比太后还早一步断气。

我藏在暗处,将这对姐妹骨肉相残的一幕,尽收眼底。

心中虽有感慨,却也不再多想,只吩咐人将她们的尸身焚毁,骨灰撒入臭水沟。

而我,从阴冷潮湿的地牢中一步步走出,踏上通往光明的台阶。

如今我在女部司任职,眼下还有许多事务待我处理。

也许在一些人眼中,这些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参天大树始于嫩芽,高台始于砖瓦。

我们迈出的每一步虽微小,却坚实有力,终将为天下女子铺就一条坦途。

终有一日,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朝堂之上、街巷之间。

不再依附于人,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辉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