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祝你成功?不,他说:“祝你幸福”

发布时间:2025-08-31 04:56  浏览量:3

今日推文

我的白月光——祝你成功?不,他说:“祝你幸福”

喜欢拍照的我不懂时间的重量,以为按下快门就能留存时光。

可当离别真正来临,我手握这些照片,只能在记忆里刻舟求剑。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校园里的蝉鸣比往年都要聒噪。

学校重新分班,分班表贴上公告栏的那天,理科班的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为分到理科实验班雀跃,也有人为调开的死党叹气。而文科班里却很安静,只有力道稍逊的两台空调发出的响声混合着风扇的吱吱呀呀。

七月一日。天气晴。

高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我站在教室后门,盯着新班级名单上三个陌生的任课老师名字发呆,明明再过两个月就要正式成为高三学生,可我却总觉得时间像是被谁偷走了一段——仿佛昨天我才走出初升高考考场。

走廊上的风裹挟着暑气涌进来,我把棒球衫外套脱下来,随手系在腰间。

“你的数学老师是谁?”

小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那个浅灰色的小风扇呼呼转着。我报出一个名字,她立刻皱起鼻子:“我还是xxx,课间又没了。”

我们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比较着各自的新老师,话题从暑假作业跳到补习班,最后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初中那四年。

站在高中走廊转身就能看见初中校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那个手忙脚乱的夏天。

那时的我还不懂——

原来有些人存在的意义,不是陪你走到终点,而是让你在往后无数个自我怀疑的瞬间,想起他曾相信过、肯定过你。

从普通小学进入优秀初中,我的履历显得格格不入。开学不久,我忘带落在市区家里未完成的数学卷子,父母连夜取回,老师却当众摔了我的半成品卷子,48分的分数引来哄笑。

憋着一口气,我在月考初升高考了91分,与同桌并列第二。兴奋地向父亲报喜时,却听到质疑:“是你自己考的吗?”——原来数学老师暗示我抄袭,只因同桌来自学校,而我出身普通小学。没人问我是否冤枉,只有默认的怀疑。

十二岁的我胆小,委屈都是静悄悄的。班长职务被撤,数学课上拼命举手却像透明人。如今已记不清老师的样貌,但被冤枉的窒息感,却记得清楚。

而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个周五。

那个周五,我第一次遇见Y老师。

学校的学科交流活动,那是我第一次上他的课。

十一月的阳光是极好的,不似初春朝阳那般潮湿模糊,也不像盛夏骄阳那样毒辣刺痛,更不同于隆冬斜阳的绵软无力——深秋的阳光是通透清爽的,像给万物镀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壳。

讲台上立着个生面孔。

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分明记得他清朗的声线,记得他落在黑板上的粉笔字,一笔一画都透着秀气,记得他用清晰的思路串联起整个课堂,记得那日最后一道题,是算一只羊被拴在三角形建筑一角时能活动的范围。班里许多人都做过类似的题,窸窸窣窣地翻着草稿纸。

我在数学课上当了两个月的透明人,早已习惯了低头沉默。可那天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抬起头来,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竟真点了我的“坐标”。全班都转过头来。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我甚至在慌乱中忘了起立,坐在位子上急急地说起解题思路来。话出口才发觉声音在发颤,手心里全是汗。

他却没像其他老师那样皱眉训斥坐着回答问题的六年级小孩,只是微微倾身,等我磕磕绊绊地说完。

我话音落下时,他没问“你是不是做过这题”,只是轻轻点头,说:“思路很清晰,很棒。”

那是初中以来,我第一次在数学课上有资格回答完整的一道,像样的题目。

当时坐在我旁边的男生MH是个特热情的人,下课后我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刚才那位老师......怎么称呼?”

他立刻眼睛一亮:“Y老师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我差点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不是吧你?转学来的?”

他拍着桌子,“连Y老师都不认识?来来来我给你科普——”

他后面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我却只记得那个被阳光镀亮的讲台,和老师转身板书时,粉笔灰在光线里轻轻飘落的模样。

直到回家写作业时,我才发现我们的校本作业的编者栏赫然印着Y老师的名字。原来我每天都在做的练习题,就是他编写的。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对着作业本发了好一会儿呆。

于是我每晚雷打不动花三个小时做那本书,期末考试果然拿了数学全年级第二。

结业式那天,我兴冲冲地找语文老师改作文,完全忘了Y老师要在大礼堂献唱的事。等我冲进礼堂时,歌声已近尾声,像是抢了偶像演唱会的内场票但记错时间的感觉,幼稚的十三岁的我当场崩溃,趴在朋友肩上哭得抽抽噎噎。

说来也巧,那篇修改后的作文后来让我在九年级拿了三次语文年级第一。

我要到了那天的视频。同学发来的视频里,背景音嘈杂,画质模糊,可我还是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直到现在,只要听到那首歌的前奏,我仍会立刻想起那年冬天。

八年级分班,一直带九年级的Y老师突然成为了我们八年级理科实验班的数学老师。大家特别激动,毕竟Y老师是复旦才子,他的班级年年数学初升高考均分145+,而且他教得好人品好对学生好这件事已经被学长学姐们传的全校皆知了。

第一节课我过得像做梦。

“下节课选课代表啊。”

课代表?!

我立刻清醒,像个在幼儿园抢玩具的小屁孩,一下课就挨个蹲到同学桌边,“你可不可以,不要当数学课代表啊。”无论这个过程是多么不堪和怪异,我还真的如愿当上了课代表。

当上课代表后,我像获得了通往偶像后台的通行证,总找各种理由往办公室跑。有时是问些显而易见的蠢问题,有时干脆没事找事明明知道作业是啥还装作负责来问他一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幼稚的行为背后,其实暗含着青春期特有的确认需求——我们总是通过反复试探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确认被接纳的可能。

许多家长老师选择责备和训斥一劳永逸地“矫正”小孩儿的幼稚行为。但我很幸运。

我还记得自己拿着他编的习题集,带着五支不同颜色的笔,央求他签六个名字的荒唐事。他什么也没问,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笔,在扉页认真签下一个个名字。

那些签名像一个个温柔的坐标,标记着被接纳的成长轨迹。

他没有用师长的威严来强制性地告诉我们什么是“正确”地成长,而是将书写青春的主导权交还于我们自己手里,为每个人划出清晰的底线后,留出足够撒野的天地。而我那些幼稚的举动,在恰当的包容下,反而成了建立自我认同的重要阶梯。

我们班的同学见过太多深夜更新的讲义——凌晨一点、两点,群里突然弹出他修改过的作业文件。为了帮我们省时间,他总把错题整理成填空形式;一道几何题,他能想出四五种解法。关于他负责认真的事情有太多太多,我们全班三十几个人每人都能“如数家珍”般说出好多。

上过他的课就会懂,教书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工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两件特别的事:一次周五他没出好作业,我作为课代表到他办公室找他,他语气着急了些,周一课后竟然特意找我道歉;另一次他明明要准备全校表演,却愿意拿出本来要练习的一整节课的时间,给我机会讲完一道二十五题第三小问。

在很多人都说“理科有用”的时候,我身边唯一一个为复旦削减文科感到惋惜的,不是我的高中文科老师,不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而是他——一个数学老师。他从没在乎过学生应该学什么“有用”,而是学生如何才能成为一个更好、更完整的人。

拍毕业照那天,他给我的留言不是“祝你成功”,而是“找到幸福是生活的最终目的”。

毕业典礼那天,当他唱的《一路上有你》的伴奏在大礼堂响起,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我立刻仰头疯狂眨眼,若是在最幸福的记录里也满脸泪痕,怕是太狼狈了些。

4分24秒的歌声里,全年级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欢呼像潮水般涌来。我在人群里,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突然想起七年级那个因为没完整听到老师唱歌而趴在朋友怀里哭的自己。

此刻的欢呼声里,藏着多少人和我一样迟来的圆满。

高中像一扇密不透风的围墙上突然打开的门,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高一高二两年,我当团支书认真工作、进学生会组织策划学校活动,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拿下一个个荣誉,在崭新的天地里跌跌撞撞地成长。可每当我们几个初中同学聚在一起,话题总会不自觉地拐到Y老师身上。

看见高一老师写板书,会想起他更工整漂亮的粉笔字;遇到高二老师总是忘记批作业,会记起他凌晨赶制讲义的样子。我们在这相似的校园,却过着截然不同的校园生活,高中生活像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现实,一半是与他有关的回忆。

高一当课代表被冤枉鼻子一酸时想起他递来的纸巾,拿到敷衍的考试答案时怀念他细致的试卷分析。

大家都说高中老师和初中老师不一样,要学会适应,可为什么要我在初中就早早遇见了那么好的老师,于是我卡在中间,既无法与新的师长建立同样的信任和关系,又再也回不去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

做数学题卡壳的深夜,压力山大的备战考试季,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是Y老师在就好了。

他的联系方式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我总想着自己似乎可以找点话和他说。

可当我像剥橘子似的把自己这些年的收获一瓣瓣摊开,却发现竟找不出一件适合与他分享的事。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语文又考了髙分作文上了范文?说在学校工作很顺利、主持特别成功老师又夸了我的稿子?

我所有这些小小的成就在他面前,都成了没什么联系的不适合说出口的琐碎。

有时望着教室窗外发呆,会没来由地想:要是他教的是语文会怎么样。那我是不是就能理所当然地捧着这些橘子瓣似金灿灿的分数去找他,就像当年举着写满红勾的数学作业本那样自然。

明明留在分校,我们和他还在一个校园,高中的教室离他的办公室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但我清楚,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说“老师我好想您”的年纪了。

十三岁的我奇怪又幼稚,所有的情绪都要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有人为我想好了解释——小孩子不懂事,再给他们几年时间成长。

可我就要十八岁了,这份解释变得不再适用。我在和高中校领导沟通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和长辈相处,在一次次组织策划学校活动和老师对接的时候明白了应该怎么和老师说话,应该说什么话。那些涌到嘴边的“老师我很想您”,最终都变成了作业本上被橡皮擦反复擦拭的痕迹……

我犹豫很久迟迟未能落笔。

一来是因为距离毕业很久了,不再是他的学生后,没有出色的数学分数作借口,连问一句“老师最近好吗?”都显得非常唐突。

二来是我深知自己文笔不好,这两年习惯了议论文的框架,当真正要写下回忆时,才发现文字早已失去温度。

我常想,像Y老师这样好的人,应该由更会写的人用更细腻的笔触来记录。而我的文字太过生涩笨拙,连他万分之一的温暖都表达不出……

我们都是被命运眷顾的人,才能成为他的学生。

那些说不完的故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感谢,让我们逢人就想诉说他的好。

我不是他最优秀的学生,甚至可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初升高考数学也只拿了平淡的140分。

2023年初升高考那三日的三场大雨,

把有关初中的回忆都下得潮湿。

在我十八年的时光里

很多人都像车窗玻璃上的雨痕,

天晴就蒸发无迹。

唯有一小部分人,

成了渗进土壤的雨水,

让我的生命有了向下扎根的力气,

和向上生长的勇气。

愿所有美好的相遇,都能在岁月长河中再次相逢。

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