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埋了奶奶, 我揣着唯一的木鸟拦下豪车, 董事长父亲当场崩溃
发布时间:2025-08-27 18:14 浏览量:2
他最后一次抚摸那口黑漆木棺的时候,指尖传来的是冰冷而粗糙的触感。棺材是村里最好的木匠打的,用了三指厚的松木,刷了七遍桐油,为的是让躺在里面的奶奶,在地下也能睡得安稳些。
苏望山跪在坟前,烧尽了最后一沓纸钱。青烟袅袅,混着泥土的腥气,飘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哭,从奶奶断气到下葬,整整三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心硬,养他十八年的奶奶走了,眼睛都不红一下。
只有苏望山自己知道,他的悲伤不像洪水,而是像这山里经年不散的雾,无声无息地浸透了骨头缝。
【奶奶,您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湿润的泥土,久久没有起身。
他是被奶奶苏白芷捡来的。十八年前的一个清晨,奶奶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发现了他,一个被包裹在破旧襁褓里的婴孩,怀里只塞了一块小小的、雕刻着飞鸟的木头。他姓苏,是跟奶奶姓。名字叫望山,是奶奶取的,说希望他能像山一样沉稳,也希望他永远望着这座养育他的大山。
十八年来,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叫“望山村”的偏远山坳。这里是他的根,奶奶是他的全世界。现在,全世界塌了。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苏望山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便没了生气。他开始收拾奶奶的遗物,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樟木小箱。
这个箱子,苏望山从小就知道,是奶奶的宝贝,谁也不许碰。他找到钥匙,轻轻打开,一股陈旧的樟木混合着岁月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极美的年轻女子,眉眼弯弯,笑容清浅,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她的眉眼,竟与苏望山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我妈妈?】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云州大学,林秋水。
除了照片,还有一张同样泛黄的火车票。是从一个叫“石溪镇”的地方,开往“云州市”的,日期是十八年前的冬天。最后一样,是一封牛皮纸信封,封口完好,上面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只写着“吾儿望山亲启”几个字,是奶奶的笔迹。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拆开了信。
信不长,字迹也有些歪歪扭扭。
“望山,我的好孙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已经去土里睡大觉了。你别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一天。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就是瞒了你十八年。你不是奶奶的亲孙子,你是奶奶在村口捡来的。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爹妈。箱子里的东西,是你亲妈留下的。那张火车票,是她当年离开石溪镇去云州的票。她是个有文化的女学生,叫林秋水。她把你留下来的时候,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她说她有天大的苦衷,以后一定会回来接你。
可奶奶等了十八年,她也没回来。
望山,奶奶老了,没用了,不能再护着你了。你想去找她,就去吧。云州那么大,或许能找到。要是找不到,也别灰心,就回来,守着这两间破屋,守着奶奶的坟,也算有个家。
别怨她,也别怨命。好好活着。
奶奶绝笔。”
信纸从他指尖滑落,飘在地上。苏望t山死死地咬着嘴唇,十八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所有委屈、迷茫和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终于趴在桌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寂的屋子里回荡,悲恸而绝望。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苏望山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火苗。
去云州。
找到她。
问一句,为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把照片、火车票和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放着。那块从小就挂在脖子上的飞鸟木雕,被他握在手心,温润的木质仿佛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奶奶留下的全部积蓄——一沓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总共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望山就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埋着他童年和亲情的小小坟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望山村。
村口,晨雾弥漫,那棵歪脖子老树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为他送行。
【奶奶,等我回来。】
他要去石溪镇坐车,那是离望山村最近的一个镇子,要走三十多里山路。他步子很快,脚下的泥土路承载着他离开的决心。
十八岁的苏望山,第一次踏上了寻亲的路。这条路通向一个叫“云州”的繁华都市,也通向一个未知难料的命运。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
长途汽车在颠簸的国道上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逐渐变成了平坦的田野,又慢慢出现了低矮的楼房。苏望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第一次坐汽车,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让他有些晕眩。但他强忍着不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小兄弟,去云州打工啊?”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根烟,咧嘴笑着问。
苏望山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去找人。”
“哦,找亲戚啊。”男人自顾自地点上烟,吐出一口浓雾,“云州那地方可大着呢,跟咱们这小地方不一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一不小心就迷路了。你亲戚住哪儿,有地址没?”
“我……我不知道。”苏望山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我就知道个名字,还有……她以前在云州大学上学。”
男人“啧”了一声,同情地看着他:“大海捞针呐,小兄弟。十八年前的学生,现在人海茫茫的,上哪儿找去?你这可是个苦差事。”
苏望山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
【是啊,大海捞针。可就算是针,我也要把它捞起来。】
汽车走走停停,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在天亮时分驶入了云州市客运总站。当苏望山背着包走出车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像钢铁的洪流,川流不息;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地铁进站的呼啸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渺小和陌生。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真正的大海。
他茫然地站在车站广场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三百多块钱,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他不知道云州大学在哪儿,也不知道今晚该睡在哪儿。
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大爷看他一脸迷茫,好心地上前问:“小伙子,遇上难事了?”
苏望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大爷,请问云州大学怎么走?”
大爷指了个方向:“喏,坐11路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站就是。不过老校区和新校区离得远,你找哪个?”
“老的,十八年前的那个。”
“哦,那就是老校区了,没错。”
道了谢,苏望山按照大爷的指引,找到了公交站台。他第一次坐公交车,连投币都不会,还是后面一个好心的姑娘帮他换了零钱。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苏望山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他看到了漂亮的购物中心,看到了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繁华世界。
【妈妈,你当年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吗?】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停在了终点站。一块刻着“云州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石碑,出现在他眼前。学校门口,是青砖砌成的老式门楼,爬满了常春藤,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
苏望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校园里绿树成荫,一栋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教学楼静静矗立。路上是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大学生,他们青春洋溢,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讨论着苏望山听不懂的话题。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隔阂感。他和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去学校的档案馆。他觉得,那里或许能找到关于“林秋水”的线索。
档案馆在一栋不起眼的偏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阿姨,态度有些不耐烦。
“查学籍档案?你是什么人啊?有介绍信吗?”
“我……我是她亲戚,从老家过来的。”苏望山编了个谎话,“跟她失散很多年了。”
“那得有证明啊,或者提供准确的入学年份和专业,不然几万份档案,我怎么给你找?”
“入学年份……我不知道。”苏望山心里一沉,“专业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她的名字,叫林秋水。”
“光一个名字怎么找!”阿姨摆摆手,“爱莫能助,你走吧。”
苏望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围了他。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难道第一步就要失败吗?
他不肯走,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执拗,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了他。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文静。她是这里的勤工俭学的学生。
她走过来,轻声问:“同学,你需要帮忙吗?”
苏望山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把自己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女孩想了想,说:“十八年前的档案确实不好找,很多都电子化不完全。你把你母亲的名字写给我,我试试用模糊搜索,看看能不能在校友录或者当年的获奖名单里找到点线索。”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山间的清泉,让苏望山焦躁的心平静了不少。
他在纸上写下“林秋水”三个字。
女孩叫秦芷,是历史系的研究生。她很热心,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了半天,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苏望山就站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秦芷“咦”了一声。
“找到了!”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条目,回头对苏望山说,“你看,这里有一条。云州大学美术系79级,优秀毕业生作品展,获奖者名单里,有一个叫林秋水的。她的指导老师叫白术。”
美术系!指导老师白术!
苏望山的心狂跳起来,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这个……白术老师,他现在还在学校吗?”
秦芷摇摇头:“这都快二十年了,估计早就退休了。不过我帮你查查,学校有退休教职工名录。”
又是一番查找,结果却让人失望。名录里没有白术这个名字。
“奇怪了,”秦芷也觉得纳闷,“按理说,指导老师肯定是本校的职工啊。”
苏望g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刚升起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秦芷看他一脸失落,安慰道:“你别急,还有个办法。当年的毕业作品展,学校的校报肯定有报道。我们去找找当年的旧报纸,说不定上面有更详细的信息,或者有白术老师的照片。”
旧报纸堆在档案室的地下层,灰尘厚得能呛死人。两人戴上口罩,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
苏望山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在这么一个地方,翻阅着发黄的报纸,寻找着关于他母亲的蛛丝马迹。他对秦芷充满了感激。
“找到了!”这次是苏望山先喊出声。
他在一张《云州大学校报》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篇关于画展的报道。报道配了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幅画前,给旁边的学生讲解。照片下面的注释写着:**著名青年画家白术先生,莅临我校画展指导。**
“原来是外聘的指导老师,怪不得教职工名录里没有。”秦芷恍然大悟,“‘著名青年画家’,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可以去市里的美术家协会或者画廊打听一下。”
苏望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郑重地向秦芷道谢:“秦芷同学,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
秦芷笑着摆摆手:“没什么,举手之劳。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家人。”
她看着苏望山清瘦但坚毅的脸庞,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触动。这个从山里来的少年,眼神里有种和城市里同龄人不一样的纯粹和执着。
离开了云州大学,苏望山捏着那张记录着“白术”名字的报纸,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身上的钱不多了,在云州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宿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他找了个最便宜的地下室旅馆,一天三十块钱,房间里潮湿发霉,不见天日。
晚饭,他只买了一个馒头,就着旅馆提供的免费开水。
【一定要快点找到线索,钱撑不了几天了。】
第二天,他按照旅馆老板的指点,坐车去了市里的美术馆和几个有名的画廊。他拿着白术的名字和那张模糊的照片,挨家挨户地问。
“白术?没听说过。”
“二十年前的画家了?那谁还记得啊。”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只卖当代艺术家的画。”
一整天下来,他得到的都是冷漠的拒绝和摇头。夕阳西下,苏望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繁华的街头,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人群,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淹没。
他真的能找到吗?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在一条不起眼的老街巷子里,他看到了一家叫“听雨轩”的小画廊。画廊的门脸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望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了进去。
画廊里很安静,挂着几幅山水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修复着一幅古画。
苏望山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老先生,打扰一下,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而儒雅的脸。
“请问,您认识一位叫白术的画家吗?”苏望山将那张报纸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报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那张模糊的照片。他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复杂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望山,良久,才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是白术。”**
***
苏望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怎么也想不到,苦苦寻找的关键人物,竟然就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以这样一种方式与他相遇。
白术的眼神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再次拿起那张报纸,又看了看苏望山,叹了口气:“孩子,你坐吧。你找我,是为了林秋水吧?”
他竟然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苏望山的心猛地一跳,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我是她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儿子?被抛弃的儿子?
白术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苏望山身体里的一些寒意。
“你的眉眼,和她年轻的时候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白术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怀念和伤感,“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猜到了七八分。”
“白老师,您知道我妈妈她……现在在哪里吗?”苏望山急切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白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我也不知道。自从她那年离开云州,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希望的火苗,再次被现实的冷水浇灭。苏望山垂下头,巨大的失落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是,”白术话锋一转,“我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离开。”
苏望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亮。
白术陷入了悠长的回忆,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秋水她……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学生。她的画里有灵气,有生命。当年在云州大学,她是整个美术系最耀眼的存在。她善良,单纯,对世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那时候,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她,其中就包括云州陆家的二公子,陆远洲。”
“陆家?”苏望山对这个姓氏很陌生。
“嗯,云州陆家。”白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云州,陆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家族产业遍布地产、金融,可以说是跺一跺脚,整个云州都要抖三抖的豪门。而陆远洲,是陆家当时的继承人,年轻英俊,风度翩翩。”
白术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才子也爱俏佳人。陆远洲对秋水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他那样天之骄子般的人物,用尽了心思去讨一个从山里来的穷学生的欢心。秋水她……最终还是动心了。”
【妈妈和……一个豪门公子?】苏望山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的恋情,在当时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家那样的家庭,是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毫无背景的儿媳妇的。尤其是陆家的老太太,陆家的定海神针,一个手段强硬、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
“可年轻人陷入爱情,总是盲目的。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直到……秋水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g山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怀孕的消息,终究还是被陆家知道了。”白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愤怒,“陆老太太亲自找到了学校,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单独见了秋水一面。没有人知道她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之后,秋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
“陆远洲呢?”苏望山忍不住问道,“他当时在哪里?他没有保护她吗?”
“陆远洲被他的家族用雷霆手段送出了国,美其名曰‘深造’,实际上就是软禁。他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根本无法和秋水取得联系。陆家对外宣称,陆二公子是去国外考察项目,并且很快就要和门当户对的另一家千金订婚。”
“秋水不相信,她不相信陆远洲会这么对她。但陆老太太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是陆远洲的笔迹,上面写着决绝的分手话语,说他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那封信,成了压垮秋水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万念俱灰。”
白术的眼睛有些湿润:“当时她已经显怀,学业也被迫中断。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学生,在那个年代,要承受多大的流言蜚语和压力,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当时想帮她,可我人微言轻,根本无法与陆家抗衡。我劝她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她不肯,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后来呢?她生下了我,然后呢?”苏望山追问道,他已经能想象到母亲当年的绝望和无助。
“后来,她就消失了。直到几个月后,我才收到她从石溪镇寄来的一封信和一件东西。”白术站起身,从里屋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来的,是一块木雕。
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雕工精巧,栩栩如生。
**和苏望山脖子上挂了十八年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她亲手雕的,她说,这是‘望山鸟’,是她家乡山里的一种鸟,不知疲倦地飞翔,只为寻找归途。”白术将木雕递给苏望山,“信里说,她生下了一个男孩,把他留在了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她说她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我这个老师,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却残生。”
苏望山接过那只木雕,和他自己的那只并排放在一起。两只一模一样的“望山鸟”,仿佛一对分离多年的亲人,在十八年后终于重逢。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温润的木头上。
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
他的母亲,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况下,才做出了这个痛苦的决定。她给他取名“望山”,是希望他能像这只鸟一样,永远望着家乡的山,也永远不要忘记寻找归途。
“陆家……”苏望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涌上心头。是他们,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豪门,毁了他母亲的一生,也让他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白术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陆家势大,你现在去找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他们不会承认的。”
“我一定要去!”苏望山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认亲。我只想去问那个叫陆远洲的男人一句,他当年,是否真的爱过我妈妈!我只想去告诉那个老太太,她毁掉的,是三个人的人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白术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林秋水。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好吧。”白术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陆家的地址我知道,陆远洲现在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做傻事。”
“我答应您。”
白术给了苏望山一些钱,让他找个好点的地方住,别亏待自己。苏望山没有拒绝,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他需要一个好的身体和精神。
拿着白术给他的地址,苏望山站在了云州市中心最宏伟的建筑——陆氏集团大厦的楼下。
这栋楼高耸入云,仿佛一柄利剑,刺破苍穹。苏望山仰望着这栋大楼,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
【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工作的地方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前台小姐看到他一身朴素的穿着,眼神里立刻流露出一丝轻蔑。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陆远洲董事长。”
“请问您是哪家公司的?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语气公式化而冰冷。
“我没有预约,你告诉他,一个姓苏的人找他,他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嘴角撇了撇:“抱歉先生,没有预约,董事长谁都不会见的。您请回吧。”
苏望山知道,硬闯是行不通的。他没有争辩,转身走出了大厦。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大厦对面的一个花坛边坐了下来。
他要等。
他就不信,陆远洲能一辈子不走出这栋大楼。
他就这样,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期间,保安过来驱赶过他几次,他都默不作声地走开,等保安走了又回来。
他的执着,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野草。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列黑色的豪华车队从地下车库里开了出来。苏望山眼睛一亮,他看到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虽然隔着车窗,但苏望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男人,虽然已经步入中年,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眉眼之间,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他就是陆远洲!**
苏望山想也没想,直接冲了出去,拦在了车队前面。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几名黑衣保镖立刻从前后的车上冲了下来,一把将苏望山按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不要命了!”
苏望山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辆劳斯莱斯大喊:“陆远洲!你还记得林秋水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陆远洲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苏望山,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不认识什么林秋水。”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把他处理掉。”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苏望山的视线。车队重新启动,绕过他,绝尘而去。
苏望山被保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路边。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我不认识什么林秋水……】
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原来,白术老师说错了。不是家族的阻挠,不是命运的无奈。
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男人的一场游戏。他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的母亲。那封信,或许根本就不是伪造的。
十八年的期盼,千里迢迢的追寻,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冰冷刺骨的回答。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瞬间将苏望山吞噬。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
夜色笼罩了整个云州,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映照着苏望山失魂落魄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小画廊的,只记得一路上,心口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白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吃吧,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
苏望山没有胃口,但他还是拿起筷子,机械地把面往嘴里送。吃着吃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滴混进汤里。他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做的手擀面,想起望山村的袅袅炊烟。
他想家了。
可他的家,在哪里?
“白老师,我错了。”苏望山放下筷子,声音沙哑,“我不该来这里的。我应该……就待在村子里,守着奶奶的坟,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不是你的错。”白术叹了口气,“你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现在,你知道了,虽然……虽然这个真相很残忍。”
“真相?”苏望山自嘲地笑了笑,“真相就是,我是一个笑话。我母亲的一生,也是一个笑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林秋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妈妈,你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苏望山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照片的边缘,他感觉到照片似乎比普通的照片要厚一些。他心里一动,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发现照片的背面,似乎有夹层。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着边缘,将照片的背胶撕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打开薄纸,上面是两行清秀的字迹,笔迹和照片背后的签名一模一样,是林秋水的字。
**“远洲,此生无悔,唯负腹中骨肉。若有来世,愿不入帝王家。”**
字迹的末尾,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淡淡的水痕,像是泪滴。
而在信纸的另一面,却是一段潦草而仓促的留言,字迹已经变成了苏望山奶奶的笔迹。
“秋水娃子把娃交给我,身上没钱,我把给她买车票的钱偷偷塞她包里了。她不知道,娃的襁褓里,还藏着她当年和那男娃的信物,一只亲手刻的木鸟。她说,另一只,在姓陆的那里。”
苏望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另一只……在姓陆的那里?】
他猛地从脖子上解下那只从小戴到大的木雕,翻来覆去地看。白术也凑了过来,他也看到了那行字,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白术喃喃道,“她说,另一只木鸟,在陆远洲那里?”
“可陆远洲说,他不认识我妈妈!”苏望山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对,不对劲。”白术毕竟年长,经历的事情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如果陆远洲真的那么绝情,秋水为什么会在诀别信里写‘此生无悔’?如果他只是玩玩,秋水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信物留给他?”
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两人心头。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白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陆远洲今天的反应,太冷漠了,冷漠得不正常。要么,他是个天生的演员,要么……他在撒谎,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知道我的存在?”苏望山愣住了。
“你想想,如果当年陆家为了拆散他们,不仅伪造了分手信,还告诉陆远洲,秋水已经打掉了孩子,远走他乡,从此和他再无瓜葛呢?那十八年后,一个少年突然冲出来,喊着林秋水的名字,他会是什么反应?”
白术的推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望山混乱的思绪。
是啊,陆远洲的反应,是冰冷,是漠然,但唯独没有心虚和愧疚。那是一种面对陌生人、面对无理取闹者的反应。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
“我……我该怎么办?”苏望山彻底乱了方寸。
“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白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必须找到证据,一个能让陆远洲不得不信的证据。那只木鸟,就是关键!”
可要怎么才能见到陆远洲,并且让他看到这只木鸟呢?
苏望山再次陷入了困境。硬闯陆氏集团肯定行不通,再去拦车,恐怕只会被当成疯子送进警察局。
就在这时,画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
“……据悉,本周五晚,由陆氏集团慈善基金会主办的年度慈善晚宴,将在云州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届时,陆氏集团董事长陆远洲先生将携家人出席,本市各界名流也……”
苏望山和白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唯一可能近距离接触到陆远洲的机会。
但是,那种级别的晚宴,安保极其严格,必须凭请柬入场。他们两个,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一个开着破旧画廊的老人,怎么可能搞到请柬?
白术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他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墨,提笔,气沉丹田。片刻之后,一幅气韵生动的《望山鸟图》跃然纸上。画上的飞鸟,与那木雕的形态神韵,如出一辙。
“陆氏的慈善晚宴,每年都会有一个书画拍卖环节,拍品都是向社会公开征集的,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慈善。”白术将画作小心翼翼地卷起,“我就用这幅画,去敲开晚宴的大门。”
“可是,您的画能被选上吗?”苏望山有些担心。
白术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自信和傲气:“放心吧,在云州的书画界,我白术的名字,还没那么不值钱。”
接下来的几天,苏望山就住在画廊里。白术动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脉,果然成功地将那幅《望山鸟图》送选,并且成功入选了拍卖名录。作为画作的创作者,他也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张晚宴的入场券。
晚宴当天,白术特意为苏望山租了一套合身的西装。当苏望山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镜子里的少年,褪去了山里的土气,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已经隐隐有了一种不凡的气度。
【这样,才更像他的儿子吧。】苏望山心里苦涩地想。
白术将自己的那张入场券给了苏望山。
“孩子,今晚,就靠你自己了。”白术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记住,找到陆远洲,想办法让他看到这只木鸟。不要激动,不要冲动,你的目的是让他相信你。”
“白老师,那您呢?”
“我就在外面等你。”
苏望山紧紧地攥着那张请柬和那只木鸟,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今晚,将决定他的命运。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云州所有的上流人物几乎都聚集于此。苏望山混在人群中,像个异类,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侍者的托盘,眼睛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着陆远洲的身影。
终于,他在主宾席上看到了他。
陆远洲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他的身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就是他的妻子。而在他的另一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太太。
苏望山一眼就认定了,**她,就是陆家的老太太!**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那个亲手毁掉他母亲幸福的女人,此刻就安然地坐在那里,享受着众人的尊敬和吹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回到陆远洲身上。他必须找个机会接近他。
拍卖会开始了。一件件珍贵的拍品被呈上,台下的名流们纷纷举牌。苏望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知道,下一件,就是白术老师的画。
“下面这件拍品,是著名画家白术先生的《望山鸟图》,起拍价,十万元。”
当大屏幕上出现那幅画的瞬间,苏望山清楚地看到,主宾席上的陆远洲,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苏望山的眼睛。
【他有反应!他对这只鸟有印象!】
苏望山的心狂跳起来。
而更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直稳坐如山的陆老太太,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陆远洲,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拍卖开始了,台下的人开始叫价。
“十一万!”
“十三万!”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五十万。”
全场哗然。
出价的,正是陆远洲。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牌子,仿佛只是在买一件普通的商品。
但苏望山知道,不是的。他一定是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什么。
陆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低声在陆远洲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远洲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理会。
最终,这幅画以五十万的价格,被陆远洲拍下。
拍卖结束,进入自由交流时间。苏望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端起一杯果汁,深吸一口气,朝着陆远洲的方向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离陆远洲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陆老太太。
她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拐杖,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上下打量着苏望山。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你不是宾客名单里的人。”
苏望山的心一沉,他没想到,最先拦住他的,竟然是这个老太太。
“我……我是画家的助手,送画过来的。”苏望山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
“是吗?”陆老太太冷笑一声,“白术那个老东西,我当他早就死了,没想到还在苟延残喘。是他让你来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白术的蔑视和敌意。
“你回去告诉他,过去的事情,最好让它烂在土里。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画画的能掺和的。”她用拐杖指了指苏望山,“更不是你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能肖想的。陆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她的话,恶毒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望山的心上。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苏望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强忍着当场爆发的冲动,他知道,和这个老太婆纠缠,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目标是陆远洲。
他绕过老太太,直接走到了陆远洲面前。
陆远洲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陆董。”苏望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那只木雕小鸟,托在掌心。
“您……还认得这个吗?”
当陆远洲看到那只木鸟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去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木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悔恨……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这……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叫,林秋水。”**
苏望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轰!
陆远洲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里。
“远洲!”陆老太太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疯了!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拿出来的破烂玩意儿,你激动什么!”
她快步上前,一把抢过苏望山手中的木鸟,想也不想,就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住手!”陆远洲发出一声怒吼,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啪!
木鸟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应声而裂。
但它并没有碎成几块。而是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中空的内部。
一颗小小的,用红绳串着的牙齿,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颗乳牙。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而陆远洲,在看到那颗乳牙的瞬间,彻底崩溃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伸出颤抖的手,捡起那颗小小的乳牙,紧紧地攥在手心,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秋水……我的秋水……我们的孩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陆家的老太太,更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苏望山也愣住了。他从不知道,这木鸟里,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这颗乳牙,是他小时候换牙时,奶奶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原来,奶奶早就把它藏进了木鸟里,只是他从未发现。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无可辩驳的血缘证明!
现在,真相大白于天下。
***
慈善晚宴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陆家的惊天丑闻,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云州的上流社会炸开了锅。
陆家的私人医院,VIP病房里。
陆远洲双眼通红地坐在病床边,紧紧地握着苏望山的手,仿佛一松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晚宴之后,他情绪激动,心脏病突发,被紧急送往医院。而苏望山,也被他强行带到了这里。
“孩子……我的孩子……”陆远洲一遍遍地抚摸着苏望山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流,“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苏望山的心情很复杂。他恨过这个男人,但当他看到他崩溃痛哭的样子,看到他鬓角的白发,那份恨意,又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望山还是问出了口。
陆远洲的脸上露出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当年,我被我母亲……也就是你奶奶,用家族的生意逼着去了国外。她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告诉我,秋水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已经拿了她一笔钱,打掉了孩子,跟一个有钱的商人走了。”
“我不信,我拼了命地想回来,可他们把我看得死死的。后来,他们给我看了秋水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片’,还伪造了一封她写给我的绝情信。我……我当时就崩溃了。”
“我病了一场,等我再回到云州,已经是半年后。我发了疯一样地找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以为……我以为她真的不要我了,不要我们的孩子了……”
陆远洲的声音哽咽着:“这么多年,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她。我娶妻生子,都是家族的安排,那不是我的生活。我的心,早就死了。我甚至……我甚至偷偷让人雕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鸟,一直藏在我的书房里。我以为,那是我对她,对我们那段过去的唯一念想……”
原来,他也被蒙在鼓里。
原来,他也在痛苦中煎熬了十八年。
他们父子,还有那个远方的母亲,都是那个强势的老太太一手操控下的悲剧人物。
“那封分手信,不是我写的……不是我……”陆远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急切地辩解着。
苏望山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相信了陆远洲的话。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在陆远洲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实的痛苦。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老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冷漠。
“闹够了没有!”她看着跪在地上失态的儿子,厉声呵斥,“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陆远洲猛地站起来,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毁了你?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陆家好!”陆老太太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那个女人,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她有什么资格进我们陆家的门!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成为陆家的污点!”
“可我爱她!”陆远洲怒吼道。
“爱?”陆老太太冷笑,“爱能当饭吃吗?爱能让陆氏集团的股票上涨吗?远洲,你太天真了!你的婚姻,你的伴侣,都必须是为了家族利益服务!这是你生在陆家的宿命!”
“那我呢?”苏望山终于开口了,他平静地看着这个一手造成他悲剧命运的老人,“我也是陆家的血脉,在您眼里,又算什么?”
陆老太太的目光转向苏望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你?你不过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野种。”
**“够了!”**
陆远洲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冲到老太太面前,双目赤红。
“他是我的儿子!我陆远洲的亲生儿子!从今天起,他叫陆望山!我要把过去十八年亏欠他的,全都补偿给他!我要让他成为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老太太被儿子的气势震慑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那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苏望山也愣住了。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从没想过这些。
“你休想!”老太太反应过来,尖声叫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野种就别想进陆家的门,别想拿到陆家的一分钱!”
“那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陆远洲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所有的情分,“这个家,这家业,我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儿子!”
说完,他拉起苏望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留下陆老太太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气得浑身发抖。
走出医院,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陆远洲紧紧拉着苏望山的手,仿佛怕他跑掉。
“望山,跟爸爸回家吧。爸爸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苏望山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亲切的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姓陆,我姓苏。我叫苏望山。”
陆远洲愣住了。
“我的家,在望山村。我的亲人,是我奶奶苏白芷,她把我养大,现在睡在那片山坡上。”苏望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来云州,不是为了认一个有钱的爸爸,也不是为了做什么集团继承人。我只是想找到我的妈妈,问她一句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他从陆远洲的手中,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也该回去了。”
“不!你不可以走!”陆远洲慌了,他以为苏望山还在生他的气,“望山,你怪爸爸,是吗?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离开我!”
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不怪你。”苏望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和我妈妈一样,都是受害者。但是,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的世界太复杂,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远洲叫住了他,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苏望山手里,“这里面有些钱,你拿着。就当是……就当是爸爸这些年给你的抚养费。你不要拒绝,不然爸爸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苏望山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回到山里,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而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他要找到妈妈。
而找人,是需要钱的。
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谢谢。”
“望山,”陆远-洲的眼眶又红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苏望山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他点了点头:“等我找到妈妈,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迈开步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陆远洲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十八年的分离,一朝相认,却又是另一场离别。
几天后。
望山村。
苏望山重新回到了这个生养他的地方。他先是去了奶奶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回来了。我找到答案了。您放心,我以后会好好活着。”
他没有在村里久留,而是找到了白术老师。
他把在云州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白术,并且将陆远洲给他的那张卡,交给了他。
“白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想找我妈妈。她当年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想,她可能去了某个地方,继续画画,或者……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我想走遍全国,去所有可能有她踪迹的地方。而我一个人,两眼一抹黑,这张卡里的钱,我想委托您,帮我成立一个寻人基金,通过网络、媒体,发布寻人启事。我相信,人多力量大。”
白术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欣慰和赞赏。他没有被豪门的富贵迷住双眼,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却更有意义的路。
“好。”白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在书画圈里,还认识几个人。我陪你一起找!”
……
一年后。
江南水乡,一个叫“乌镇”的地方。
一个叫“秋水”的画廊里,一个气质娴静,面容略带沧桑,但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正在给游客讲解着一幅画。
画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寻人启事。
“林秋水女士,您的儿子苏望山正在寻找您。您的爱人陆远洲先生,也在等您回家。如果您看到启事,请……”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地回过头,看向电视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少年的照片,眉眼清秀,眼神执着。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思念和悔恨。
女人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千里之外。
苏望山正背着画板,坐在一辆开往西藏的绿皮火车上。他一边画着沿途的风景,一边打听着关于一个中年女画家的消息。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同样背着画板,头发花白的儒雅老人。
而在云州,陆远洲放下了集团所有的业务,成立了一个全国最大的寻亲慈善基金会,帮助了无数个像他一样破碎的家庭。他只有一个目的,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寻找那个他辜负了一生的女人。
火车在广袤的土地上穿行,汽笛长鸣。
苏望山看着窗外,眼神坚定而明亮。
【妈妈,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场跨越了十八年的寻亲之路,还远没有结束。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