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院中搓洗一件旧衣, 全府等我被休, 夫君却笑请圣旨抄了她满门

发布时间:2025-08-28 15:42  浏览量:1

暮春的雨,细密如愁,斜斜地织进沈府的庭院。半夏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双本该绣花的素手,此刻正用力搓洗衣物,指节冻得通红。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像一株风雨中飘摇的弱草。

“手脚麻利点!当自己还是金尊玉贵的大丫鬟呢?现在你可是状元郎的夫人,我们沈家的脸面,要是连几件衣服都洗不干净,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沈老夫人手持一盏描金茶碗,身披华贵的秋香色褙子,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半夏身上。

半夏垂下眼,将头埋得更低,恭顺地应了一声:“是,母亲。”

【脸面?若真在意脸面,又怎会让我这新科状元夫人,在这院子里像个粗使婆子一样洗衣?不过是做给下人看,好让他们知道,我这个主母,在您眼里连个奴才都不如。】

她的丈夫,新科状元沈辞,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房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是全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他的目光,落在半夏身上时,却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无奈。

他看到了,却没有走出来。

成婚三月,半夏已经习惯了。沈辞是个大孝子,母亲的话,便是天理。当初若非她用了一点手段,在沈辞醉酒后爬上了他的床,又恰好有了身孕,这状元夫人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丫鬟来坐。

沈家上下,包括沈辞自己,都这么认为。

所以,她活该受这份罪。

“哼,还知道应声。”沈老夫人呷了口茶,继续敲打,“别以为肚子里揣了块肉,就能高枕无忧。我们沈家要的是知书达理、出身高贵的儿媳,不是你这种只会耍手段上位的狐媚子。等晚晴回来了,有你哭的时候。”

晚晴,苏晚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半夏心里。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是沈辞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若不是三年前苏家被外放,这状元夫人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半夏搓洗的动作顿了顿,指甲掐进了掌心。

【苏晚晴……她要回来了吗?】

正想着,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喜气洋洋地对沈老夫人禀报:“老夫人,大喜啊!苏家车驾已经到城门口了,苏小姐说,先不回府,直接来拜见您老人家!”

哐当!

沈老夫人手中的茶碗激动得摔在地上,碎瓷飞溅。她却浑然不顾,脸上绽放出这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真切笑容:“快!快去准备!把我库房里那支点翠凤凰钗取出来,还有江南新贡的云锦,都给晚晴备着!辞儿,辞儿你听到了吗?晚晴回来了!”

书房的窗“吱呀”一声被推开,沈辞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喜悦,有怀念,还有一丝……愧疚。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半夏,望向府门的方向。

半夏的心,随着那扇推开的窗,一并沉入了谷底。她看着自己丈夫脸上毫不掩饰的期盼,只觉得浑身冰冷。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低下头,继续搓洗那件属于沈辞的衣衫,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不甘与委屈,都搓进那细密的纹理里。

苏晚晴的到来,像一阵香风,吹皱了沈府这池死水。

她人如其名,温婉晴好,一身鹅黄色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灵秀。她一进门,便盈盈拜倒在沈老夫人面前,声音清脆如黄鹂:“晚晴给伯母请安了。三年未见,伯母风采依旧。”

“好孩子,快起来!”沈老夫人亲自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你可算回来了,伯母想你想得紧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沈辞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晚晴身上,那是半夏从未见过的眼神。而半夏,作为沈府名正言顺的夫人,却依旧跪在院中,像个无关紧g要的背景。

直到苏晚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

“呀,这位妹妹是?”她故作惊讶地问,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

沈老夫人脸色一僵,随即厌恶地瞥了半夏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不省心的东西,别提了,污了你的耳朵。”

苏晚晴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走到半夏面前,温柔地想去扶她:“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孕呢。”

她的指尖触碰到半夏的手臂,半夏下意识地一缩。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不识好歹。

果然,沈老夫人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不识抬举的东西!晚晴好心扶你,你还躲什么躲?冲撞了贵客,我扒了你的皮!”

沈辞终于皱了皱眉,开口道:“母亲,让她起来吧,雨大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听不出是在为谁说话。

半夏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膝盖早已麻木,一阵酸软,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对苏晚晴福了福身,声音平淡无波:“谢苏小姐关心。”

苏晚晴看着她,笑意盈盈,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早就听闻沈哥哥娶亲了,今日一见,妹妹果然……特别。”

**“特别”**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晚宴上,苏晚晴被安排在沈老夫人身边,言笑晏晏,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会给沈老夫人布菜,会和沈辞聊起最新的诗词文章,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对她恭敬有加。

而半夏,则被安排在末席,安静得像个影子。

沈老夫人举杯笑道:“晚晴啊,你这次回来,可就不走了吧?伯母给你留着院子呢,跟你小时候住的一模一样。”

苏晚晴娇羞地看了沈辞一眼:“伯母说笑了,晚晴如今是客,怎好常住。”

“什么客不客的!”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占着位置不干事,迟早要挪开的。这沈府女主人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半夏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半夏端着饭碗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咀嚼,仿佛没听见那诛心之语。

【急什么?戏才刚刚开场。】

沈辞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母亲,晚晴一路奔波,想必累了,先用饭吧。”

苏晚晴却泫然欲泣,放下筷子,声音哽咽:“伯母,您别这么说,是晚晴没福气……沈哥哥如今已经成家,我……我只盼他与嫂嫂和和美美,便心满意足了。”

她口中叫着“嫂嫂”,眼神却从未正眼看过半夏,那份委屈和不甘,演得淋漓尽致。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半夏心中冷笑。

深夜,沈辞回房,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苏晚晴身上那股清甜的兰花香。

半夏已经为他备好了醒酒汤。

他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夫君有话但说无妨。”半夏平静地为他宽衣。

沈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今天……委屈你了。母亲她……只是太喜欢晚晴了。”

“我明白。”半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苏小姐是相府千金,知书达理,与夫君是良配。母亲喜欢她,是人之常情。”

她越是这般懂事,沈辞眼中的愧疚就越深。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你……早些歇息吧。”他转身走向内室的软榻。

自成婚以来,除了那荒唐的一夜,他们从未同床共枕。他以她身子不便为由,一直睡在软榻上。

半夏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委屈?沈辞,你可知我真正委屈的是什么?不是母亲的刁难,不是苏晚晴的挑衅,而是你的视而不见,你的摇摆不定。】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手轻轻抚上小腹。

【孩子,别怕。娘会为你,为我们,争一个锦绣前程。】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便在沈府“小住”了下来。她每日陪着沈老夫人,不是念经就是赏花,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明里暗里,她都在向府里的下人昭示,谁才是未来的女主人。

她开始插手府中的事务。

“嫂嫂,这账本我瞧着有些不对呢。上个月采买燕窝的银子,怎的比市价高了三成?是不是下面的人欺负嫂嫂不懂行,中饱私囊了?”她在沈老夫人面前,故作关心地拿起账本。

半夏淡淡地看了一眼:“苏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府里采买的,是官燕,血统纯正,自然比市面上的要贵些。”

“哦?是吗?”苏晚晴掩唇一笑,“可我听说,城南那家最大的燕窝铺子,就是嫂嫂的远房亲戚开的呢……”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沈老夫人当即拍案而起,指着半夏的鼻子骂道:“好啊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我当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敢联合外人,掏空我们沈家!来人,给我拿家法来!”

“母亲息怒!”沈辞闻声赶来,拦在半夏身前,“事情还没查清楚,怎能动用家法?半夏她不是这样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维护她。

半夏心中微动,抬眼看向他。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哥哥,你别怪伯母,也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只是担心沈家被人蒙骗。嫂嫂出身低微,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人利用了也说不定。”

她轻飘飘一句话,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顺带踩了半夏一脚。

沈辞皱眉道:“晚晴,这是沈家内宅的事。”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人,不该插手。

苏晚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沈哥哥……你是在怪我吗?我……我知道了,是我多事了。”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晚晴!”沈老夫人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沈辞一眼,“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这个贱人,你竟然气走了晚晴!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一场闹剧,最终在沈辞的坚持下不了了之。

但半夏知道,这只是开始。苏晚晴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果然,几天后,半夏孕吐得厉害,御医来看过,说是胎气有些不稳,开了安胎药。

苏晚晴每日都亲自端来,笑语嫣然:“嫂嫂,这可是我亲自为你熬的,你快趁热喝了,对孩子好。”

半夏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同寻常的味道。她前世在药铺当过学徒,对药性略知一二。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笑道:“有劳苏小姐了。”

在苏晚晴“关切”的注视下,她将药碗凑到嘴边,然后手腕一斜,“不小心”将药全洒在了地上。

“哎呀!”半夏惊呼一声,满脸歉意,“都怪我,手滑了。”

苏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没关系,我再去为嫂嫂熬一碗。”

【还想来?】

半夏按住她的手,微笑道:“不必了。御医说,是药三分毒,食补最好。我近来没什么胃口,只想吃些清淡的。”

她看着苏晚晴,一字一顿地说道:“比如,用**红花**做的糕点,想必就……很开胃。”

红花,活血化瘀,却是孕妇大忌。

苏晚晴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怎么会知道?她一个丫鬟出身的文盲,怎么会知道红花对孕妇有害?

半夏嘴角的笑意加深,扶着肚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苏晚晴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小姐,这深宅大院里,走路要小心。万一不小心摔一跤,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好了。哦,我忘了,苏小姐你……没有胎气可动。”

说完,她不再看苏晚晴铁青的脸,径直回了房。

【试探结束了,该反击了。】

夜里,沈辞又来了。

他坐在桌边,看着半夏,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今天的药,是怎么回事?”他问。

半夏正在灯下做一件婴儿的小衣,闻言,头也不抬:“夫君指什么?”

“你别装傻。”沈辞的声音有些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半夏放下针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夫君是希望我发现,还是不希望我发现?”

沈辞被她问得一噎。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最终停在她面前,叹了口气:“半夏,有些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母亲她……年纪大了,耳朵根子软。苏晚下……晚晴她,或许也只是一时糊涂。”

还在为她开脱?

半夏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是,相府千金,金枝玉叶,自然是‘一时糊涂’。我一个丫鬟,就活该被算计,活该连孩子都保不住,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辞有些急了,“我……我会保护你和孩子的。”

“保护?”半夏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夫君打算如何保护?像今天一样,不痛不痒地说几句,然后任由她继续在府里兴风作浪吗?还是……你打算休了我,娶她过门,然后把我安置在外宅,让我和孩子自生自灭,以此来‘保护’我们?”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沈辞那层温润如玉的伪装。

沈辞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累了。”半夏转过身,背对着他,“夫君请回吧。”

那晚之后,沈辞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踏入她的院子。他似乎在躲着她。而府里的风言风语,也愈演愈烈。人人都说,状元夫人善妒,气走了温柔善良的苏小姐,惹得状元郎厌弃。

沈老夫人更是以此为由,收回了半夏手中仅有的一点管家权,全部交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一朝得势,便开始对半夏院子里的下人进行敲打和替换。半夏身边的老人,只剩下一个忠心耿耿的陪嫁丫鬟,名叫杜若。

“夫人,她们也太过分了!”杜若气得直掉眼泪,“厨房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炭火也减了份例,这天眼看着就要冷了,可怎么好?”

半夏却异常平静,她拿出自己陪嫁时攢下的一点私房钱,递给杜若:“拿去,在外面买些吃的。炭火的事,不用急。”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落叶。

【天冷了,是该收网了。】

她让杜若偷偷出府,去办一件事。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沈辞的书房突然失火。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但书房里许多重要的文书和书籍都被烧毁了。

沈辞大发雷霆,这是他入仕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发这么大的火。

沈老夫人闻讯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书房,心疼得直跺脚:“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查!给我彻查!”

苏晚晴也赶来了,她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书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沈哥哥,你没事吧?这些东西烧了就烧了,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沈辞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一处烧焦的角落,那里,是他存放科举同年名录和一些机密奏折的地方。

很快,管家就来回话,说是抓到了纵火的贼人。

被带上来的,是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小厮,正是前几天被苏晚晴从半夏院子里调走的一个。

那小厮一见到沈老夫人和苏晚晴,就立刻磕头如捣蒜,哭喊道:“老夫人饶命!苏小姐饶命!不是小的要放火,是……是夫人!是夫人指使小的干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姗姗来迟的半夏身上。

半夏穿着一身素衣,神色平静,仿佛被指控的不是自己。

“你胡说!”杜若冲出来,挡在半夏身前,“我家夫人从没让你做过这种事!”

“就是她!”那小厮指着半夏,声嘶力竭,“夫人说,她恨状元爷和苏小姐走得近,要烧了状元爷最看重的东西,让他也尝尝心痛的滋味!她还许诺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送我出京!”

苏晚晴走到小厮面前,柔声问道:“你可有证据?”

“有!”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半夏的字迹,写着一些纵火的细节和许诺。

沈老夫人一把抢过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半夏骂道:“你这个毒妇!妒妇!我们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进门!辞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护着的女人!她要毁了你啊!”

她转向沈辞,声泪俱下:“辞儿,休了她!马上就写休书!这种女人,多留一天,都是我们沈家的祸害!”

苏晚晴也适时地开口,眼中含泪:“沈哥哥,或许……嫂嫂只是一时想不开,你……”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说话的,是沈辞。

他慢慢地从书房的废墟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被烟熏黑的书。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走到半夏身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在说:**相信我**。

然后,他转向那个小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说,是夫人指使你的?”

“是……是!”小厮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一百两银子,她何时给你的?”

“就……就在今天下午!”

沈辞笑了,那笑容冰冷,毫无温度:“是吗?可夫人身边所有得用的下人,都被苏小姐调走了。她一个身怀六甲之人,禁足在院中,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系上你,又是如何拿出一百两银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射向苏晚晴。

“或许,我该问问苏小姐。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好心’地去探望了夫人,还‘赏’了她身边唯一的小丫鬟一点碎银子?”

苏晚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沈辞举起手中那本熏黑的书,对着众人,缓缓道:“这本《南疆风物志》,是我一位在南疆戍边的朋友所赠,里面夹着我们多年的通信。刚才火起之时,我第一时间就将它抢救了出来。”

他翻开书,从里面抽出一张被水浸湿又烤干的纸,正是那张所谓的“罪证”。

“夫人的字迹,我日日都看,自然认得。这张纸上的字,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在‘沈’字的最后一笔,勾得太用力,露了怯。这,是苏小姐你的习惯。”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再无一丝往日的温情。

**“晚晴,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风吹过廊檐的声音。

苏晚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辞竟然会当众拆穿她,而且拆穿得如此彻底,不留一丝情面。

“不……不是我……”她苍白地辩解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沈哥哥,你宁愿相信一个丫鬟,也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吗?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情分?”沈辞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们的情分,是在你三年前怂恿你父亲弹劾我恩师的时候断了,还是在你这次回京,处心积虑想害我腹中孩儿的时候断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沈老夫人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晚晴,他说的是真的?你……你父亲弹劾过张大学士?”

张大学士,是沈辞的座师,也是朝中一股清流的领袖,三年前因“贪墨”之罪被罢官,至今未能翻案。沈辞能高中状元,全靠张大学士早年的悉心教导。

苏晚晴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她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沈辞竟然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知道?”沈辞一步步逼近她,气势凌人,完全不见了平日里温和谦恭的模样,“你不知道你父亲和当朝太师暗中勾结?你不知道你这次回京,就是太师派来监视我,甚至……控制我的棋子?你以为我高中状元,真的是靠运气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忍你,让你,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真的看不见吗?给半夏的安胎药里加了滑胎的藏红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买通小厮,伪造字迹,想一箭双雕,既除了半夏,又烧了我搜集的罪证,以为天衣无缝?”

他每说一句,苏晚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辞猛地将那张伪造的字条摔在她脸上,厉声道:“苏晚晴!你太小看我沈辞了,也太小看我夫人半夏了!”

他转身,走到半夏身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执起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他用力握紧,给她传递着力量。

“我告诉你们,我沈辞,从始至终,想娶的,愿意娶的,只有半夏一人!”

**他的真实身份,竟不是一个任由母亲摆布的妈宝男,而是一个隐忍布局、深不可测的谋士!**

“当初,我之所以会碰她,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我知道,母亲已经和苏家商议好,要在我高中之后,就用下作的手段逼我娶苏晚晴。我宁愿娶一个身家清白的丫鬟,也绝不与奸佞同流合污!”

“我之所以对她疏远,对母亲‘言听计从’,不过是为了麻痹你们,让你们以为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好让你们自己露出马脚!”

“你们以为烧了我的书房,就万事大吉了?”沈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真正的证据,我早已謄抄多份,在今天日落之前,已经分别送到了御史台、大理寺,以及……陛下的案头!”

轰!

苏晚晴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老夫人也傻了,她指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状元儿子,她看不起的丫鬟儿媳,她捧在手心里的“未来儿媳”,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这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天翻地覆。

“母亲,”沈辞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失望和疲惫,“儿子知道您一心想为我好,想让我娶一个高门贵女,光耀门楣。但您识人不清,险些引狼入室,害了儿子,也害了您未出世的孙儿。从今日起,您就在佛堂好生休养吧,府中的事务,就不劳您操心了。”

这是变相的禁足。

沈老夫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那个纵火的小厮,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将苏晚晴如何收买他,如何教他说话,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手持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苏振邦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证据确凿,着即刻打入天牢,抄没家产,一应党羽,严惩不贷!罪臣之女苏晚晴,立刻收押!”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苏晚晴曾经抚琴作画的双手。她被禁军拖着往外走,经过半夏身边时,她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嘶吼道:“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贱人!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半夏平静地回视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奸臣,但我知道,你想害我的孩子。”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我一个做母亲的,总要为我的孩子,扫清一些障碍。苏小姐,黄泉路上,走好。”

苏晚晴被拖走了,沈府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半夏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沈辞推门而入,看到半夏正坐在桌边,桌上,温着一碗他最爱喝的莲子羹。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半夏先开了口,她将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夫君,辛苦了。”

沈辞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半夏舀起一勺莲子羹,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像一个最温柔体贴的妻子:“从你‘不小心’打翻那碗会让我熬夜抄写的墨迹开始,从你书房里那本《本草纲目》无缘无故翻到‘半夏’那一页,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它的药性开始,从你每次在母亲发难时,看似无奈,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开始。”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夏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我虽是丫鬟出身,却不是傻子。你表现得越像个懦弱的孝子,我就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寒窗苦读十年,力压天下才子夺得魁首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没有主见、任人摆布的妈宝男?”

她收回手,自己尝了一口莲子羹,眉眼弯弯:“所以,我便陪你演了这场戏。你负责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我负责在后宅里帮你稳住她们,引她们入瓮。夫君,我这个妻子,还算称职吧?”

沈辞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她,却没想到,她早已洞悉一切,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同盟。她不是他羽翼下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木棉。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称职,你是我沈辞此生唯一的妻。半夏,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半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委屈。”她轻声说,“只要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不委M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晚你还是睡软榻。”

沈辞一愣,随即苦笑:“为何?”

“因为你瞒了我这么久,害我担惊受怕,这是惩罚。”半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俏皮地眨了眨眼,“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你再上床。”

沈辞看着她脸上狡黠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与灵动。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窗外,雨停了,一轮明月穿过云层,清辉洒满庭院。

第二日,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太师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而在这场风暴中,新科状元沈辞,以雷霆之手段,呈上关键罪证,力挽狂澜,被陛下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少卿,赐尚方宝剑,前途不可限量。

沈府也变了。

沈老夫人自那日后,便一直在佛堂“静养”,再也没有出来作过妖。府里的下人,见识了新主母的手段和状元郎的真面目后,一个个都变得恭敬无比,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半夏正式接管了中馈,她手段利落,赏罚分明,不出半月,便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欺负过她的人,如今见了她,都要绕道走。

杜若跟在她身后,扬眉吐气,腰杆挺得笔直:“夫人,您现在可真是威风!看谁还敢说您是丫鬟上位!”

半夏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话多。去,把库房里那几匹蜀锦送到张大学士府上,聊表心意。”

“张大学士?”杜若一愣,“他不是……”

“陛下已经下旨,为张大学士平反,官复原职了。”半夏解释道。这一切,自然都是沈辞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半夏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沈辞每晚依旧睡在软榻上,但他总会在半夜悄悄爬上床,从背后抱着她,等她睡熟了,再悄悄回去。

半夏其实都知道,只是不说破。她享受着这份笨拙的温柔。

直到有一天,她夜里腿抽筋,疼得叫出了声。

沈辞立刻从软榻上弹起来,冲到床边,紧张地握住她的脚,熟练地为她按摩。

“还疼吗?”他满头大汗,比她还紧张。

半夏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不疼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睡吧,软榻太硬,对你腰不好。”

沈辞愣住,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躺在半夏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半夏……”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满足。

“嗯?”

“我心悦你。”

“……我知道。”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半-夏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奇地问:“很久是多久?”

沈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来。

“在你还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时。有一次,我读书晚了,胃疼得厉害。是你,悄悄给我煮了一碗热粥。那粥,不咸不淡,刚刚好。”

“还有一次,母亲罚你抄经,你手腕都肿了,却一声不吭。我看见你偷偷在院子角落里,用冷水敷手,眼圈红红的,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我那时就在想,这个姑娘,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坚韧。若是能娶她为妻,该有多好。”

半夏静静地听着,心头一片温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目光,早已追随了她那么久。

“所以,那晚不是意外,是你……蓄谋已久?”她问。

沈辞的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红透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底气不足地“嗯”了一声。

半夏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怀里拱了拱:“沈辞,你好坏啊。”

这一声“好坏”,带着无限的娇嗔和亲昵,听得沈辞心都化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次年三月,半夏顺利产下一子,取名沈安,平安喜乐之意。

洗三那天,沈府宾客盈门。张大学士亲自前来道贺,甚至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派人送来了赏赐。半夏抱着孩子,与沈辞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祝福,风光无限。

没有人再记得,她曾是一个卑微的丫鬟。她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沈辞唯一的夫人,是状元郎捧在心尖上的人。

岁月流转,沈辞官位越做越高,从大理寺少卿到刑部尚书,最后官至内阁首辅,成为一代名臣。他一生清正廉洁,为国为民,深得百姓爱戴。

而他的身边,始终只有半夏一人。他拒绝了所有人的纳妾提议,遣散了后院,将一生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和他们的孩子。

京城里,人人都羡慕半夏的好福气,说她是一个传奇。

只有半夏自己知道,她最大的福气,不是嫁给了状元郎,也不是成为了首辅夫人,而是在那段最黑暗、最无助的岁月里,她没有放弃自己,并且,赌对了一个人。

那个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深沉;看似是个妈宝男,实则是个宠妻狂魔。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已经两鬓斑白的沈辞,陪着同样白发苍苍的半夏,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们的孙子,虎头虎脑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祖父,您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呀?”

沈辞眯着眼,握紧了身边老妻的手,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金榜题名,也没有回答官居一品,只是温柔地看着半夏,缓缓说道:

**“是娶了你祖母。”**

阳光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满是皱纹,却温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