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江山,他赐死怀孕爱妃,转身却为她血洗朝堂,结局太意难平
发布时间:2025-08-26 16:18 浏览量:3
更漏已过三巡,紫禁城的风像一把无形的软刀子,刮过重重宫阙,最后钻进长信宫的窗棂,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梅香。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轻轻吹干纸上最后一笔墨痕。宣纸上,一幅寒梅图傲然独立,枝干瘦硬,花蕊却点点猩红,似泣血。画旁题着半阕词,剩下的半阕,她却无论如何也续不下去了。
【心乱了,笔也跟着乱了。】
她揉了揉发僵的手腕,目光投向窗外。今夜,皇帝萧君屹的圣驾,歇在了柳贵妃的承乾宫。
整个后宫都知道,柳贵妃柳书意,是丞相的嫡女,家世显赫,容貌倾城,更难得的是,她也懂诗词,能与那位天子下棋清谈,红袖添香。而她沈惊鸿,不过是戴罪的礼部侍郎沈家的女儿,若非三月前那场惊动了整个京城的上元灯会,她此刻或许早已被没入教坊司,而不是在这长信宫里,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史”。
那日,皇帝于宫宴上兴致大发,出了一则上联,悬于宫门,言称三日内若有人能对出下联,赏黄金千两,官复原职,若为女子,可入宫面圣。
那上联是:
**“寂寞寒窗空守寡。”**
此联一出,满朝文武,天下才子,皆是束手无策。联中“寂寞寒窗空”五字,竟都带着一个“宀”部首,意境凄凉,格律刁钻,堪称绝对。
沈家彼时正因父亲的耿直谏言而获罪,全家查抄,男丁流放,女眷待罪。沈惊鸿跪在冰冷的囚车里,听着街上文人墨客的叹息,心中却是一片死灰。直到听见那副上联,她死寂的眼中才泛起一丝微光。
【家已破,人将亡,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三日之期将至,她托狱卒递上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她的下联:
**“逍遥远游客栈家。”**
“逍遥远游”四字,都带“辶”部首,与上联工整对应。而“客栈家”三字,对上“空守寡”,意境由悲转阔,豁然开朗,堪称神来之笔。
满城轰动。
萧君屹看到下联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激赏。他指尖在那张小小的字条上摩挲了许久,沉声问:“何人所对?”
当听到“罪臣沈文之女,沈惊鸿”时,他沉默了。良久,他只说了一句话。
“赦其全家,宣她入宫。”
就这样,沈惊鸿脱下了囚衣,换上了宫装。她没有被封任何位份,只得了一个“女史”的虚衔,被安置在这偏僻却清净的长信宫,每日的工作,是为皇帝整理古籍,研墨拟文。
宫里的人都说,皇上这是念其才情,却又顾忌其罪臣之女的身份,故而如此。
只有沈惊鸿自己知道,事情远非这么简单。
这一个月来,萧君屹几乎每晚都会来长信宫。他不碰她,甚至很少与她有肢体接触。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他批阅奏折,她在一旁静静研墨,或是翻阅古籍。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们之间最多的交流,还是对联。
他会随口说出一句上联,或是写在纸上,递给她。而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对出最精妙的下联。
“风吹马尾,千条线。”他看着窗外的柳枝,随口说道。
她垂眸,笔尖轻点墨盘,轻声应道:“雨打羊毛,一片毡。”
他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春日融冰,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又一次,他指着殿内的宝鼎问:“宝鼎随人转。”
她想也不想,便答:“玉楼待客开。”
他眼中的赞许更浓,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些无声的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人越牵越近。她能感觉到,他冰冷面具下的孤独,他也能看到,她沉静外表下的倔强。
【或许,他待我是不同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她开始期待每一个黄昏,期待那明黄色的身影踏入殿门。
然而,柳贵妃的出现,像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
柳书意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御书房,有时,萧君屹甚至会直接在承乾宫处理政务。于是,沈惊鸿的工作,便多了一项——将整理好的典籍,亲自送到承乾宫去。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看见柳书意正亲手为萧君屹奉茶,动作优雅,笑容温婉。“陛下,这雨前龙井是臣妾父亲新得的,您尝尝。”
萧君屹接过茶盏,目光扫过门口的沈惊鸿,淡淡地道:“放下吧。”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宫女。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书册,行礼告退,全程没有抬头。转身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柳书意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晚,萧君屹没有来长信宫。
第二晚,也没有。
第三晚,圣驾依旧在承乾宫。
宫里的风向变得很快。原本对沈惊鸿还有几分敬畏的宫人,眼神里也开始多了些轻慢。长信宫的份例,也开始被内务府有意无意地克扣。
沈惊鸿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那扇再也没有在黄昏时被推开的殿门。
她画完了梅花,却续不上断掉的词。就像她和他的关系,起了个惊才绝艳的头,却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沈女史。”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前往御花园的两仪亭。”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她放下笔,整了整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夜色下的御花园,静谧而幽深。两仪亭建在湖心,四面通透,月光洒在亭子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萧君屹一袭玄色常服,独自站在亭中,负手而立,背影孤峭如山。
“参见陛下。”沈惊鸿在亭外站定,盈盈一拜。
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夜色还要清冷:“进来。”
她依言走上台阶,与他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湖面的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一件带着龙涎香和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沈惊鸿浑身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转过来的深邃眼眸。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挣扎。
“这几日,为何不继续写那半阕词了?”他问,声音低沉。
沈惊鸿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随即明白,她在这宫里的一举一动,或许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
她低下头,轻声道:“回陛下,是臣女才思枯竭。”
“才思枯竭?”萧君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能对出‘逍遥远游客栈家’的沈惊鸿,会为了半阕词而才思枯竭?”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和那独特的龙涎香气味,将她牢牢包裹。她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朕。”他命令道。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眼中水光微漾,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你在怨朕?”他又问。
“臣女不敢。”
“不敢?”萧君屹轻笑一声,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沈惊鸿,朕最欣赏你的,是你的才华和傲骨。别在朕面前学宫里那些女人的惺惺作态。”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之处,仿佛有电流窜过。沈惊鸿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冷落我,一边又说这些话……】
“陛下宠幸柳贵妃,是天经地义。臣女……臣女只是一个女史,不敢有半分怨怼。”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萧君屹的眼神暗了暗,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朕若说,朕去承乾宫,是为了你好,你信吗?”
沈惊鸿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满是疑惑。
“柳家势大,朝中盘根错节。你父亲的案子,就是柳丞相一手促成。朕将你留在身边,已是顶了巨大的压力。柳书意进宫,是太后的意思,也是柳丞相的试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朕若专宠于你,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柳家第一个要拔掉的眼中钉。到那时,朕怕护不住你。”
**他的真实意图,竟是如此!**
沈惊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原来,他不是厌弃她,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那……那陛下为何不早些告诉臣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告诉了你,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朕冷着脸,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失了宠吗?”他松开手,指尖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带起一阵战栗,“惊鸿,这后宫是战场,朕是你的君主,也是你的……唯一的倚仗。有时,朕的冷落,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女史,是惊鸿。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缱绻,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你父亲的案子,朕在查。但需要时间。”萧君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委屈你了。”
沈惊鸿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委屈,是感动,是后怕,是百感交集。在这深宫里,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叶浮萍,却不想,原来还有人肯为她遮风挡雨。
“臣女……谢陛下。”她哽咽道。
萧君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帝王。“别哭了。朕还是喜欢看你对对子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着湖面倒映的月亮,缓缓说道:“朕这里有个上联,你可能对?”
沈惊鸿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这是一个千古名联,难度极高。不仅是叠字,更要求意境与气魄的完美契合。
沈惊鸿怔住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一国之君,坐拥万里江山,内心却或许也如这江楼一般,看尽千古江流,阅遍世事沧桑,却始终孤独。
【他这是在……向我诉说他的心境吗?】
她心头一动,福至心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亭中,只有风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萧君屹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找到知己的狂喜,是一种灵魂被瞬间击中的震撼。
江楼对月井,江流对月影。
千古对万年。
意境、格律、气魄,无一不合,无一不妙!
更重要的是,她懂了他。
他望的是奔流不息的江水,是实实在在的天下;而她印的,是清冷孤高的月影,是虚无缥缈的倒影。一实一虚,一阳一刚,一阴一柔,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一个‘印月井中印月影’……”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句下联,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惊鸿,你可知,此联朕问过朝中所有翰林学士,无一人能对。唯有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沈惊g鸿已经听懂了。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沈惊鸿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脑中一片空白。
“惊鸿,留在朕身边。”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要怕,有朕在。”
这一刻,什么罪臣之女,什么后宫争斗,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沈惊鸿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怀中那片刻的温暖里。她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或许,我可以相信他。】
自那夜两仪亭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悄然改变。
萧君屹依旧不常来长信宫,圣驾多半还是留在承乾宫,或是其他嫔妃的宫里。他对沈惊鸿的态度,在人前依旧是淡淡的,甚至比以前更加疏离。
但每隔三五日,长信宫总会收到一些东西。有时是御膳房新做的精致糕点,有时是一匹上好的云锦,有时是一盆开得正盛的珍稀兰花。送东西来的内侍常安,是萧君屹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他每次来,都只说一句:“陛下赏的。”
而沈惊鸿,总会回赠一些东西。她亲手绘制的团扇,她抄录的佛经,或是她新谱的曲子。
他们就像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地下游戏,用这些无声的物件,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每晚,当沈惊鸿准备歇下时,总会有一只信鸽,准时落在长信宫的窗台。信鸽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竹筒里,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永远只有一个上联。
“画上荷花和尚画。”
这是个回文联,极难。
沈惊鸿展颜一笑,提笔写下:“书临汉帖翰林书。”
“水底月为天上月。”
他是在说,他看到的那些宠爱,都只是虚影吗?
她写:“眼中人是面前人。”
她想告诉他,她明白,她看到的人,就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这些字条,成了她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她能想象,他在处理完一天繁杂的政务后,坐在灯下,为她写下这上联时的模样。他的眉头或许是微蹙的,但嘴角,或许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得的笑意。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后宫这潭水,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柳书意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柳书意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长信宫。彼时,沈惊鸿正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萧君屹赏赐的花草。
“呦,沈女史好雅兴啊。”柳书意摇着一柄牡丹团扇,声音娇柔,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这些可都是‘瑶台玉凤’吧?真是稀罕物,连本宫宫里都只有两盆,陛下倒是大方,一下子就赏了你这么多。”
她话里话外的嫉妒和试探,毫不掩饰。
沈惊鸿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免了。”柳书意用扇子掩着唇,目光扫过她略显清瘦的脸庞,嗤笑一声,“沈女史,本宫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能让陛下对你如此另眼相看?论家世,你不过是罪臣之女;论容貌,本宫自信也不输于你。”
“娘娘说笑了。陛下只是爱惜臣女几分薄才,让臣女在此整理古籍罢了。”沈惊鸿垂着眼,语气平静。
“薄才?”柳书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你沈惊鸿,凭一副对子,就从阶下囚变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本宫今日倒想来领教领教,你的才华,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提高了声音:“本宫这里,也有一副上联,你若对得出,本宫便承认你才华过人,心服口服。若对不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说明你之前不过是沽名钓誉,欺君罔上!该当何罪,就不用本宫多说了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惊鸿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知道,柳书意这是有备而来,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
【她这是要逼我。对得出,她失了面子,会更恨我;对不出,就是欺君之罪,死路一条。】
“怎么,怕了?”柳书意见她沉默,更加得意。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她:“请贵妃娘娘出题。”
柳书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好,有胆色。你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念出七个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
此联一出,在场所有宫人都愣住了。这算什么对联?就是几个数字而已。
但沈惊鸿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副对联的恶毒之处。
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它的联眼,在于它“缺”的东西。
一二三四五六七,缺了“八”。
而“八”谐音“罢”。
柳书意这是在借对联,骂她,让她“滚罢”!
不仅如此,这下联,既要对得工整,还要化解掉这份恶毒的寓意,否则,无论对出什么,都是落了下风。
柳书意看着沈惊鸿紧锁的眉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怎么,对不出了?沈女史的才华,也不过如此嘛。”
周围的宫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沈惊鸿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沈惊鸿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旋转。
【冷静,一定要冷静。她越是得意,我就越不能乱。】
数字对数字,这是基本。寓意……寓意要反过来。她缺“八”,我要对的,就是缺另一个字,但寓意要截然相反。
有了!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清亮的光。
她看着柳书意,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孝悌忠信礼义廉。”**
“孝悌忠信礼义廉”,乃是“八德”,但这里只说了七个字,缺了最后一个字——“耻”。
柳书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沈惊鸿的下联,不仅对得天衣无缝,更是用同样的手法,回敬了她一个更狠的耳光!
上联:一二三四五六七——忘八(王八)。
下联:孝悌忠信礼义廉——无耻!
一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宫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沈惊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沈女史,反击起来竟是如此犀利,如此……诛心!
“你……你……”柳书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惊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大胆!你竟敢……竟敢辱骂本宫!”
“娘娘息怒。”沈惊鸿缓缓屈膝,却依旧不卑不亢,“臣女只是就您的上联,对出下联而已。正所谓‘文无第一’,对联中的机锋,见仁见智。若是娘娘觉得臣女的下联有何不妥,大可以请陛下来评判一番。”
她把萧君屹搬了出来,柳书意瞬间就没了气焰。
她当然不敢去请萧君屹评判。这件事本就是她挑衅在先,若是闹到御前,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萧君屹最不喜后宫妇人争风吃醋,搬弄是非。
“好,好一个沈惊鸿!”柳书意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她狠狠地瞪了沈惊鸿一眼,甩袖道:“我们走!”
一场风波,看似以沈惊鸿的完胜告终。
但沈惊鸿知道,她和柳书意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当晚,信鸽照常飞来。
竹筒里的上联,却让沈惊鸿的心沉入了谷底。
**“烟锁池塘柳。”**
这是一个著名的“五行联”。上联的五个字,偏旁分别是“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试图对出下联,却都无功而返。
萧君屹为什么会突然给她出这样一个千古绝对?
沈惊鸿枯坐了一夜,也没有想出合适的下联。
第二天,常安来送东西时,脸色有些凝重。他悄悄对沈惊鸿说:“沈女史,柳贵妃昨日回宫后,便去陛下面前哭诉了一场。今日早朝,柳丞相联合几位御史,上了折子,参奏您……品行不端,言语恶毒,不堪为陛下整理典籍。”
沈惊鸿的心,凉了半截。
原来如此。
“烟锁池塘柳”,不仅是一个绝对,更是一个警告。
烟,锁住了池塘边的柳树。
这不就是在说,柳家的势力,像烟雾一样,将他这个皇帝给困住了吗?
他出这个联,是在告诉她,眼下的局势,他也很为难。这是一个他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他这是在让我……忍耐吗?】
沈惊鸿沉默了。她该如何回应他?
她对不出下联,是不是就代表,她也认为这是一个死局,无计可施?
不,她不能让他这么想。
她思索了许久,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五个字,交给了常安。
常安走后,沈惊鸿独自一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御书房。
萧君屹看着常安带回来的纸条,眉头紧锁。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烽销极塞鸿。”**
烽火消散,边塞极远之地,鸿雁高飞。
烽(火),销(金),极(木),塞(土),鸿(水鸟)。
五行俱全!
对上了!这个困扰了天下文人千百年的绝对,竟然被她对上了!
但萧君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凝重。
因为这副下联的意境。
“烽销极塞鸿”,何其苍凉,何其决绝!
她是在告诉他,她懂他的困局。但她的选择,不是被困在这一方池塘里,而是希望像那鸿雁一样,远离这是非之地,飞向遥远的边塞。
**她想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萧君屹的心里。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纸张的边缘,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
【你想走?惊鸿,朕不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他可以容忍柳家的步步紧逼,可以容忍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但他无法容忍,她想要离开他。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只是对才华的欣赏,对知己的珍视。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她在他心里,早已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当晚,萧君屹的銮驾,在时隔多日之后,第一次,浩浩荡荡地驶向了长信宫。
并且,没有回去。
**皇帝留宿长信宫。**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安静了许久的沈女史,要翻身了。
而长信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君屹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和沈惊鸿两个人。
他没有碰她,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沈惊鸿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为何要写那样的下联?”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臣女……只是觉得,意境相合。”
“意境相合?”萧君屹冷笑一声,“是想告诉朕,你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像鸿雁一样远走高飞吗?”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他满是伤痛和怒火的眼眸里。
“陛下,臣女没有……”
“没有?”他打断她,一步步向她逼近,“沈惊鸿,你是不是觉得,朕给不了你想要的,护不住你,所以你就想走了?”
“我不是!”她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成为陛下的负累!柳家势大,我不想因为我,让陛下为难!”
“为难?”萧君屹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朕是天子,富有四海,竟会连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需要她来替朕着想?这才是对朕最大的羞辱!”
心爱的女人……
沈惊鸿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他说,心爱的女人?
趁她失神之际,萧君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又不容拒绝。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吞没,她反抗的力气,在他的强势之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
“惊鸿,别想着离开朕。”他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恳求,“江山万里,朕都可以不在乎,但朕不能没有你。”
沈惊鸿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感受到了他的爱,也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我不走。”她在他怀里,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只要陛下不弃,惊鸿……生死相随。”
萧君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生命里。
那一夜,龙凤红烛,燃尽了整晚。
自此,沈惊鸿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君屹力排众议,破格封她为“鸿妃”,赐住揽月轩,地位仅次于柳贵妃。他不再掩饰对她的宠爱,几乎夜夜宿在揽月轩,赏赐如流水般送来。
他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从朝堂政事,到民间趣闻。他发现,她不仅有才华,更有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通透和见地。她常常能一语中的,点破他政事上的困局。
而她,也看到了他作为帝王之外的另一面。他会因为边关的捷报而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也会因为天灾人祸而彻夜难眠。他冷峻的面具之下,藏着一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
他们的爱,在这些日常的点滴中,愈发深厚。
沈惊鸿一度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萧君屹欣喜若狂。他几乎是立刻就要下旨,晋她为皇贵妃。
然而,也正是这个孩子,成为了引爆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柳家彻底坐不住了。
一个受宠的妃子,他们可以忍。但一个可能生下皇子,并且极度受宠的妃子,绝对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柳丞相联合一众言官,以“妖妃祸国”为名,开始疯狂地弹劾沈惊鸿。他们罗列了无数罪名,从“出身不详”到“魅惑君主”,甚至将年初的一场小小的旱灾,都归咎于她。
更可怕的是,他们找到了当年沈文案子的一个“新证据”——一封沈文与敌国将领的“通信”。
信是伪造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在柳家的操作下,这封信却成了铁证。
一时间,沈家从“蒙冤”,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铁案。而沈惊鸿,也从罪臣之女,变成了叛国贼之女。
整个前朝后宫,都向萧君屹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太后在慈宁宫以死相逼,要求他废黜鸿妃,打入天牢。
柳丞相在朝堂上长跪不起,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大臣。
边关传来急报,柳丞相的门生,镇守边关的李将军,谎报军情,称军心不稳,若不严惩“国贼之女”,恐生兵变。
**内忧外患,兵临城下。**
这不再是后宫的争风吃醋,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柳家这是在用整个国家的安危,来逼萧君屹做出选择。
是选江山,还是选美人?
揽月轩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惊鸿已经三天没有见到萧君屹了。她知道,他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煎熬。
她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我的孩子,对不起,是额娘……连累了你。】
第四天夜里,萧君屹终于来了。
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眼窝深陷,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惊鸿,信我。”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惊鸿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信你。”
她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是万不得已。
她不能再成为他的软肋。
第二天,圣旨下达。
**鸿妃沈氏,出身罪裔,德不配位,蛊惑圣听。着,废黜妃位,赐鸩酒一杯,以儆效尤。其父沈文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三日后满门抄斩。**
圣旨传到揽月轩时,沈惊鸿正在窗前,绣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听到旨意,她手里的针,狠狠刺进了指尖,一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鞋面的布料。
她没有接旨,也没有下跪,只是抬起头,看着来传旨的常安,平静地问:“这是他的意思?”
常安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娘娘……陛下他……他也是没办法啊!您……您就全当是为了陛下,为了这大好江山吧!”
沈惊鸿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为了他,为了江山……好一个为了他,为了江山!】
她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殿内。
一个时辰后,常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杯酒。
那酒,在青瓷杯里,泛着诡异的色泽。
“娘娘,请吧。”常安的声音在颤抖。
沈惊鸿看着那杯酒,忽然开口道:“常安,你去告诉陛下,我这里有一副上联,请他对出下联。若他对得出,我便喝了这杯酒。若对不出……就请他亲自来见我最后一面。”
常安愣住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沈惊鸿拿起笔,在白色的墙壁上,用力写下了一行字: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这是霸王别姬时,虞姬自刎前的诗句。
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悲凉!
当萧君屹在御书房看到常安带回来的这句上联时,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成两半。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这是在怪他,怪他没有了保护她的意气和能力,所以她也不想活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质问他!
怎么对?
他要怎么对?
对什么,都是错!
对什么,都挽不回她的心,挽不回她的命!
“备驾!去揽月轩!”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当萧君屹踉跄着冲进揽月轩时,看到的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沈惊鸿一袭白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她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
那杯鸩酒,已经空了。
“惊鸿——!”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冲过去,将她冰冷的身体抱入怀中。
她的身体那么轻,那么凉,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他抱着她,泪水决堤而下,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决的帝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惊鸿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虚弱地笑了笑。
“陛下……你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下联……你对出来了么?”
“我对不出……我对不出!”萧君屹紧紧地抱着她,语无伦次,“惊鸿,你别死……朕什么都不要了,朕只要你活着!朕这就下旨,废了柳家,为你报仇!”
“晚了……”沈惊鸿摇了摇头,气息越来越弱,“陛下,别为我……乱了朝纲……不值得……”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问你……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有!全是真心!朕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萧君屹泣不成声。
听到这句话,沈惊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就……够了……”
“惊鸿……不求……同生……但求……你记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在他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萧君屹的世界,崩塌了。
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在揽月轩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走了出来,一夜白头。
那一日,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鸿妃娘娘暴毙,以皇后之礼,葬入皇陵。
第二,皇帝陛下以雷霆之势,彻查沈文通敌一案。柳丞相及其党羽,以诬陷忠良、意图谋反之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柳贵妃被打入冷宫,赐白绫一条。
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为他的鸿妃,血洗朝堂。
可是,人都没了,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从那以后,萧君屹就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后宫,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他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成了一位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
人们都说,大衍朝的“开元盛世”,是鸿妃娘娘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因为她带走了皇帝心中最后一点柔软,让他变成了一台只知治国的冰冷机器。
萧君屹在位四十年,国家强盛,四海臣服。
他的一生,功绩赫赫。
但他过得并不快乐。
每一个深夜,他都会独自一人,来到早已被封存的揽月轩。
他会坐在沈惊鸿曾经坐过的位置,看着墙上那句“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一看,就是一夜。
那副上联,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他想了四十年,也对不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下联。
他老了,病了。
弥留之际,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跟了他一辈子的常安。
“常安……”他喘着气,声音微弱。
“老奴在。”常安跪在床边,老泪纵横。
“把笔墨……拿来……”
常安颤抖着手,为他准备好笔墨。
萧君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在床头的白墙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便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常安含泪看去,只见墙上,在那句孤零零的上联下面,多了一行字。
那不是下联,而是一句血泪交织的忏悔。
**“江山无限好,无人共我看。”**
他终究还是没有对出她的下联。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对上沈惊鸿的对子了。
也再也没有人,能与他共看这万里江山了。
他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满目山河,空余寂寥。
这大概,就是帝王家,最深沉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