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馊饭我咽下了, 凭一支乌木簪, 我让苏家满门人头落地

发布时间:2025-08-28 16:27  浏览量:1

苏蘅踏入苏府大门的那一刻,春日午后的暖阳,也未能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她像一株被强行移栽的野草,纤弱,卑微,带着一身尘土,被扔进了这片锦绣堆砌的园林。

【这里就是我娘拼了命也想让我回来的地方吗?真是……富贵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低垂着眉眼,余光瞥见廊下丫鬟们鄙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她们的衣料都比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要好上百倍。

领路的婆子姓李,一路上一句话也没多说,直到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破败的院落前,才停下脚步,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蘅姑娘,这便是你的住处,‘听雨轩’。老夫人说了,你刚从乡下回来,舟车劳顿,先好生歇着,明日一早再去请安。”

说完,李婆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苏蘅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屋檐上挂着蛛网,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

她走进屋内,陈设简陋,桌椅蒙尘。她放下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包袱里,除了两件换洗衣物,只有一支通体乌黑的木簪。这是她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娘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气若游丝:“蘅儿,回苏家去……只有回到那里,你才能活下去……记住,别信任何人,活下去……”

活下去。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却又重如千斤。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苏家三小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生的女儿。十五年前,她娘被赶出家门,带着尚在襁腹的她流落乡野。如今娘亲病逝,苏家大概是觉得颜面无光,才派人将她接了回来。

夜里,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苏蘅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她握着那支木簪,指腹摩挲着簪身上细密的纹路,忽然,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这是什么?】

她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查看。在簪子尾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她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里面竟藏着一小卷被蜡封住的纸条。

她心跳如鼓,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潦草的字迹,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非病,乃毒。凤尾草,穿心莲,见血封喉。”**

轰!

苏蘅的脑子一片空白。

娘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杀的!

凤尾草,穿心莲,这两种药草她都认得。乡下的郎中说过,单独使用,都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可若是按特定比例混合,再辅以一味特殊的引子,便会成为无药可解的慢性毒药,能让人在数月之内脏腑衰竭而亡,死状与久病缠身一般无二。

她想起娘亲最后那段日子,日渐消瘦,咳血不止,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说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原来如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恨意如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

【苏家……究竟是谁?!】

她将纸条重新塞回木簪,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只剩下两个字——复仇。

但她不能急。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如同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她必须忍,必须等,必须将自己伪装成一株最无害的菟丝花。

第二天一早,苏蘅换上那身唯一还算体面的旧衣裙,跟着一个名叫小翠的丫鬟去给老夫人沈氏请安。

正厅里,主位上坐着一位鬓发如霜、神情威严的老太太,想必就是苏家权力的顶峰——苏老夫人。左手边,是雍容华贵的大夫人王氏,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盖撇着茶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王氏身旁,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衣着华丽,眉眼间带着一丝傲气,她便是嫡出的大小姐,苏望舒。而右手边,坐着一位面容温婉、嘴角含笑的少女,看上去与苏蘅年纪相仿,正是二夫人所生的庶女,二小姐苏芷。

苏蘅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按照路上小翠教的规矩,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孙女苏蘅,拜见祖母,拜见大娘,见过大姐姐,二姐姐。”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

老夫人沈氏打量了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起来吧。既然回了苏家,就是苏家的人。过去的事,都忘了吧。往后要守苏家的规矩,莫要给你父亲丢脸。”

“是,孙女记下了。”苏蘅低声应道。

大夫人王氏这才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尖酸刻薄:“哟,瞧这模样,倒是和她那个娘有几分相似。只是这身打扮,未免太寒酸了些,传出去,倒像是我们苏家苛待了你。来人,带三小姐下去换身体面的衣服,再找两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别让她把乡下的野性带进府里来。”

【一来就给我下马威吗?想把我塑造成一个蠢笨无知、任人拿捏的形象。】

苏蘅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低着头,绞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是……谢大娘提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芷柔柔地开口了:“大娘,三妹妹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您别吓着她。三妹妹,我是你二姐苏芷,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她说着,还亲热地走上前,拉起苏蘅的手,姿态亲昵,仿佛真的是个体贴的好姐姐。

苏蘅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心中警铃大作。这位二姐姐,怕是比那位眼高于顶的大夫人更难对付。笑面虎,往往比真小人更可怕。

“谢谢二姐姐。”她怯生生地说。

这场请安,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苏蘅清楚地知道,她已经被划入了食物链的最底端。

接下来的日子,苏蘅谨小慎微,将一个胆小懦弱、愚钝无知的乡下丫头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教养嬷嬷教规矩,她总是学得最慢的那个,不是打翻了茶杯,就是走错了步子,惹来嬷嬷的呵斥和下人们的嘲笑。大夫人赏下的衣料,她也“不识货”地选了最老气的颜色,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毫无品味。

苏芷时常会来“关心”她,送些点心衣物,言语间却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大夫人和苏望舒对她的不满,又或是府里哪个丫鬟又在背后议论她。

【这是在挑拨离间,想让我把所有恨意都集中到大房身上,她好坐收渔利。】

苏蘅面上感激涕零,心里却一一记下。她知道,苏芷想利用她当枪使,而她,正好也需要一个“盟友”来做挡箭牌。

她开始暗中调查。她不能直接去查毒药的事,那太容易暴露。她选择从人入手。她利用自己“愚笨”的形象,常常在府里“迷路”,借机熟悉各处院落的布局,观察下人们的言行。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后厨的管事刘婆子。此人是大夫人王氏的陪嫁,为人尖酸刻薄,在后厨作威作福,克扣下人的月钱和食材是常有的事。苏蘅的“听雨轩”,分到的饭菜总是最差的,馊饭冷菜,是家常便饭。

这天,苏蘅又端着几乎没法下咽的饭菜回到院子。小翠气得直跺脚:“姑娘,这刘婆子也太欺负人了!这猪食都比它强!”

苏蘅却只是默默地将饭菜倒掉,轻声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翠是老夫人派来的,名义上是伺候她,实际上是监视。苏蘅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所以,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暗地里,她却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她利用“迷路”的机会,悄悄观察刘婆子的行踪,发现她每天午后都会在自己房里小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而且,她有个侄子在外面烂赌,时常派人来找她要钱。

苏.蘅从自己少得可怜的月钱里,抠出一点碎银,买通了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她没让小厮做什么大事,只是让他留意,刘婆子最近有没有往家里倒腾府里的东西。

机会很快就来了。过几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府里采买了一批上好的燕窝和人参。

当天下午,苏蘅故意打翻了苏芷送来的汤盅,弄湿了衣裙。她借口回房换衣服,悄悄溜到了后厨附近。她看到刘婆子鬼鬼祟祟地从库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交给了在后门等候的一个陌生男人。

【鱼儿上钩了。】

苏蘅没有声张,立刻回了自己院子。傍晚时分,她算准了时间,故意跑到老夫人的松鹤堂外,装作不小心崴了脚,哭得梨花带雨。

守门的丫鬟通报后,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出来查看。苏蘅一边哭,一边“无意”中说起:“都怪我笨……下午二姐姐送来的参汤,那么好的东西,我给打翻了……我听后厨的刘妈妈说,那是顶顶好的人参,是特地给祖母您寿宴上炖汤用的……我真是该死……”

张嬷嬷一听“寿宴”、“人参”这几个字,脸色立马就变了。老夫人最重寿宴的彩头,这要是出了纰漏,谁也担待不起。她立刻转身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松鹤堂里就传来了老夫人震怒的声音。

当晚,府里管事带着人突袭了刘婆子的住处,不仅搜出了她私藏的银两和一些名贵药材,还从那个来取钱的侄子身上,搜出了苏家库房的燕窝。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刘婆子被拉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重打了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然后被发卖了出去。

这件事在苏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所有人都以为是刘婆子手脚不干净,自己撞到了枪口上,谁也没有怀疑到那个胆小懦弱的三小姐身上。

只有苏芷,在来看望苏蘅时,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三妹妹真是好福气,那个作威作福的刘婆子一倒,往后妹妹院里的饭菜,可就能好起来了。”

苏蘅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怕祖母怪罪我打翻了参汤……”

苏芷笑了笑,没再多说,但苏蘅知道,这位二姐姐已经开始对她有所警惕。

这只是第一步。扳倒一个奴才,远远不够。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苏芷。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比任何人都要危险。她必须在她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先拔掉这颗毒牙。

扳倒刘婆子后,苏蘅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新来的厨房管事不敢再苛待她,下人们见她虽然不得宠,但似乎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傻子,便也收敛了几分。

但苏蘅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在苏芷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探究和算计。

【苏芷想要利用我,无非是想让我去当炮灰,与大房斗个两败俱伤。我偏不如她的意。我要让她自己,先陷入泥潭。】

苏蘅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苏芷。苏芷在府中人缘极好,对上恭敬,对下和善,才情出众,深得老夫人和苏家家主,也就是她父亲苏文清的喜爱。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人,必然有她的弱点和秘密。

苏蘅利用自己不起眼的身份,像个影子一样在府中游走。她发现,苏芷每隔五日,都会借口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但每次回来,她贴身的丫鬟绿柳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寺庙?上香?恐怕是幌子。】

蘅决定亲自去看看。她不能直接跟踪,那太容易被发现。她想了一个办法。

她知道苏芷有轻微的洁癖,每次外出回来,都必定要焚香沐浴。她也知道,苏芷最喜欢的香,是一种名叫“凝神香”的合香,配方是苏家的不传之秘。

苏蘅对香料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这是她从娘亲那里继承来的。娘亲在世时,曾教她辨识百草,其中就包括各种香料。她偷偷弄到了一些凝神香的香灰,仔细辨别后,发现里面除了常见的沉香、檀香、龙涎之外,还有一味极其隐蔽的药材——鬼藤子。

鬼藤子本身无毒,但它的粉末极易附着在衣物上,且会散发出一种只有特定犬类才能闻到的气味。

苏蘅不动声色地准备着。她拜托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厮,帮她从外面弄来了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并找了个借口,将它养在听雨轩最偏僻的角落。

等到下一个苏芷去上香的日子,苏蘅称病没有出门。她算准苏芷回府的时辰,提前将猎犬带到了苏芷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傍晚时分,苏芷的马车果然出现了。苏蘅解开猎犬的绳索,那猎犬在空气中嗅了嗅,立刻兴奋起来,径直朝着苏芷的马车冲了过去。

“哪来的野狗!”绿柳大惊失色,连忙护在苏芷身前。

猎犬却对她们视而不见,绕着马车狂吠不止,还试图往车底下钻。

这一闹,惊动了府里的家丁。苏蘅“恰好”路过,一脸惊慌地跑过来:“哎呀,这是谁家的狗,快拉住它!”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将狗制服。苏芷从马车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维持着镇定:“无妨,许是哪里跑来的野狗,别伤了它,赶出去便是。”

苏蘅低着头,假装害怕,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马车的车轮。在车轮的夹缝里,她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泥土,还沾着几根枯黄的松针。

【慈恩寺在城南,路面是青石板铺就的。而这种暗红色的泥土和松针,只有城西的落霞山才有。】

落霞山,那是京中世家子弟们踏青、幽会的去处。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去那里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苏蘅心中有了底,但她没有声张。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证据,一个能让苏芷万劫不复的证据。

她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府里的小丫鬟们打听。她故意说起自己做的噩梦,梦到落霞山上有猛虎,又说起京中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故事的发生地也多在落霞山。

很快,她从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林清远。据说,这位林公子才华横溢,风流倜傥,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也是苏芷未来的夫婿人选之一。

【原来是私会情郎。这在礼教森严的苏家,可是天大的丑闻。】

苏蘅的计划开始成型。她需要的,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人证”。而这个人证,必须是苏芷最信任的人——绿柳。

策反绿柳并不容易。她对苏芷忠心耿耿。但苏蘅知道,再坚固的忠心,也抵不过人性的贪婪和恐惧。

她了解到,绿柳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弟弟,欠了一大笔赌债,正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

苏蘅将自己积攒下来的所有月钱,再加上她假装无意,从大夫人赏赐的东西里“不小心”弄坏了一支玉簪,借口赔偿,从账房支取的一笔钱,凑了足足五十两银子。

她将银子交给那个小厮,让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找绿柳的弟弟。小厮告诉他,只要他姐姐绿柳肯“帮个小忙”,这笔钱就是他的了,而且还能让他摆脱债主。

面对威逼利诱,绿柳的弟弟很快就屈服了。

几天后的夜里,绿柳趁着苏芷睡下,偷偷来到了苏蘅的听雨轩。她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三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蘅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缓缓说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二姐姐每次去落霞山,见的究竟是不是林清远公子。”

绿柳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蘅继续说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二姐姐会是什么下场。而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知情不报,甚至为虎作伥,你觉得老夫人会怎么处置你?乱棍打死,还是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寸寸割在绿柳的心上。

“我……我没有……”绿柳还在嘴硬。

“没有?”苏蘅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方绣着青竹的锦帕,正是林清远的随身之物。

“这方帕子,是我的人从你弟弟的债主手里拿到的。据说,是你从二姐姐那里偷出来,想拿去当钱,结果被你弟弟输给了人家。”苏蘅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如果我把这方帕子交到老夫人手里,会怎么样?”

绿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三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都是小姐她……”

她将苏芷和林清远私会的事情和盘托出。原来,两人早已情根深种,苏芷甚至已经将苏家的产业布局和一些机密,透露给了林清远,以助他仕途顺利,好让他尽快向苏家提亲。

【真是个蠢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连家族的利益都出卖了。】

苏蘅听完,心中再无一丝怜悯。她要的,就是这些。

她扶起绿柳,温言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和你弟弟都安然无恙,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银子给你远走高飞。”

在苏蘅的威逼利-诱和精心策划下,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老夫人的寿宴,宾客云集,热闹非凡。苏蘅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夫人王氏站起来,笑着对老夫人说:“母亲,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我们姐妹几个,也给您备了些薄礼。望舒为您抄写了百寿经,针脚里可都是她的孝心。”

苏望舒得意地呈上经书,引来一片赞誉。

接着,苏芷也站了起来,她捧着一幅画卷,盈盈笑道:“祖母,这是孙女画的《松鹤延年图》,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看着画上栩栩如生的松鹤,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蘅也怯生生地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大多是看好戏的神情。

【就是现在。】

苏蘅捧着一个普通的木匣子,走到堂中,低声说:“祖母,孙女……孙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这是孙女亲手绣的一方抹额,针脚粗陋,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王氏嗤笑一声:“乡下来的丫头,能有什么好东西。”

苏蘅打开木匣,一方绣着寿桃的抹额静静地躺在里面。做工确实一般,但也不算太差。

老夫人正要开口,苏蘅却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抖,木匣子掉在了地上。匣子里的抹额滚了出来,同时滚出来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那方属于林清远的青竹锦帕。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方锦帕上。吏部侍郎夫人眼尖,惊呼道:“咦?这不是远儿的帕子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王氏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苏蘅!你这是做什么?竟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偷拿外男的物品,真是伤风败俗!”她想把脏水全泼到苏蘅身上。

苏蘅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这帕子……是……是二姐姐给我的……”

“你胡说!”苏芷又急又怕,尖声反驳。

“我没有胡说!”苏蘅仿佛被逼急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芷,“二姐姐,前几日你不是给了我一个匣子,说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寿礼,让我今天送给祖母,能讨祖母欢心吗?你说你自己的礼物太贵重,怕压了嫡姐的风头,才借我的手……这帕子,定是你当时不小心放进去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处处透着陷阱。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示了苏芷心机深沉,连送礼都要算计嫡姐。

“你血口喷人!”苏芷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老夫人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她冷冷地盯着苏芷,“芷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门外的绿柳突然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老夫人明鉴!不关三小姐的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是奴婢看到二小姐和林公子私相授受,偷偷藏起了这方帕子,想以此要挟小姐……今日看到三小姐的匣子和小姐送的那个一模一样,就……就偷偷放了进去,想陷害三小姐,让小姐以为是三小姐告的密,这样小姐就只能依靠我了!老夫人,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您饶命啊!”

绿柳这番“自首”,信息量巨大。既坐实了苏芷和林清远私相授受,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贪心不足、栽赃陷害的小人,完美地将苏蘅从事件中剥离出去。

这正是苏蘅教她说的话。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反而有一线生机。因为对于主子们来说,一个贪财的奴才,远比一个会算计主子的奴才要安全得多。

苏芷彻底懵了,她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会反咬一口。她百口莫辩,只能哭着喊冤。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她厉声道:“来人!把这个搬弄是非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卖出去!二小姐行为不检,即日起禁足于‘芷兰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一场寿宴,不欢而散。

苏芷的闺誉彻底毁了,与林家的婚事也成了泡影。她被禁足在院子里,形同废人。

苏蘅回到听雨轩,关上房门,脸上怯懦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她从袖中取出那支乌木簪,轻轻摩挲着。

【娘,你看到了吗?这只是开始。】

她扳倒了苏芷,但她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那个高高在上、看似雍容华贵的大夫人王氏,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夫人。

尤其是老夫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苏蘅一句话,仿佛默认了她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波的无辜者。但苏蘅知道,老夫人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一定看穿了什么。

【她不点破,是在观察我,也是在权衡我的价值。】

苏蘅明白,自己在这座府邸里,想要活下去,甚至往上爬,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而她的价值,就是成为一把对付大房王氏的,最锋利的刀。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苏府内的气氛却愈发压抑。苏芷被禁足后,二房彻底失势,大夫人王氏一家独大,行事愈发张扬。她明里暗里地打压苏蘅,克扣她的用度,安排一些粗重的活计给她。

苏蘅一概默默承受,从不抱怨。她越是这样,王氏就越觉得她是个不足为惧的软柿子,放松了警惕。

这正是苏蘅想要的效果。

她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更深入地调查。她知道,要扳倒王氏,必须找到她的软肋。而王氏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儿子,苏家的嫡长孙——苏望之。

苏望之在族学里读书,平日里很少回府。在外人眼中,他是个知书达理、品学兼优的翩翩公子。但苏蘅却从一些下人的只言片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据说,苏望之身边有个叫墨砚的小厮,手脚很“干净”,经常帮他处理一些“私事”。

苏蘅的目标,就是这个墨砚。

她故技重施,利用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厮,开始接近墨砚。她没有直接收买,而是让小厮投其所好。她打听到墨砚嗜好一种极为罕见的“雀舌茶”,便不惜花费重金,从黑市上购得一些,让小厮“无意”中与墨砚分享。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小厮按照苏蘅的吩咐,时常在墨砚面前抱怨府里的生活,流露出想要捞一笔就走人的想法。墨砚是个精明人,起初还很警惕,但几次试探下来,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终于,在一个雨夜,墨砚喝多了几杯,向小厮吐露了苏望之的秘密。

原来,苏望之表面上是谦谦君子,背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恶魔。他有一个变态的癖好,喜欢虐待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城西有一处废弃的义庄,就是他的行乐场。墨砚的任务,就是帮他“处理”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孩子的尸体。

听完小厮的转述,苏蘅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没想到,在那副金玉其外之下,竟是如此败絮其中的灵魂。

【王氏,你的好儿子……这可是你最大的死穴。】

苏蘅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别说苏望之的前途,整个苏家大房都将万劫不复。但她不能直接捅出去。苏家为了颜面,一定会全力压下此事,到时候她这个告密者,只会死得更快。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苏家想压都压不住的契机。

她让小厮继续与墨砚虚与委蛇,同时让他留意,苏望之下一次去义庄的时间。

机会在半个月后。那日,苏望之称要去拜访同窗,连夜出了门。

苏蘅立刻行动。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潜出了苏府。她没有去义庄,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京兆府尹的后院。

她将一封匿名信,用石子包着,扔进了府尹的书房。信中,她没有直接点出苏望之的名字,只是详细描述了城西义庄的惨状,以及“凶手”身上的一处特征——左手手腕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烫伤疤痕。

这个疤痕,是苏望之幼时顽皮留下的,府中人尽皆知。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京城炸开了锅。京兆府尹连夜带人查抄了城西义庄,在义庄的枯井里,发现了数具孩童的尸骨,惨不忍睹。

全城震动,圣上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想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苏府内,王氏坐立不安。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那处义庄,她也有所耳闻。她立刻派人去找苏望之,却发现他一夜未归。

王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一边派人四处寻找,一边动用娘家的关系,试图打探京兆府的消息。

而此时的苏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自己的听雨轩里,安静地绣着花。小翠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义庄的案子,满脸的惊恐和愤怒。

苏蘅只是淡淡地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总会有报应的。”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

京兆府在全城搜捕,根据匿名信中的线索,在一个赌坊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苏望之。当衙役们撸起他的袖子,看到那个清晰的烫伤疤痕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人证物证俱在,苏望之被当场拿下,打入大牢。

王氏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苏家乱成了一锅粥。苏文清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此事已经惊动天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为苏家求情。

老夫人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一天一夜没有出来。

第三天,圣旨下达。

苏望之,残害无辜,泯灭人性,罪大恶极,判处秋后问斩。其母王氏,教子无方,纵容作恶,褫夺其诰命夫人身份,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家庙。其父苏文清,治家不严,御下不力,降职三级,闭门思过。

**一道圣旨,大房的天,塌了!**

王氏被押往家庙的那天,苏蘅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雍容华贵的女人,此刻头发散乱,面如死灰,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狗。

她的目光,怨毒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苏蘅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蘅毫无惧色,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

【你的儿子是恶魔,而你,是纵容恶魔的帮凶。这,就是你的报应。】

大房倒台,苏家元气大伤。老夫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她从佛堂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苏蘅。

松鹤堂里,檀香袅袅。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义庄的事,是你做的吧?”她开门见山,没有一丝拐弯抹角。

苏蘅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孙女不知祖母在说什么。”

“不知?”老夫人冷笑一声,“从刘婆子,到苏芷,再到望之……苏蘅,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你这把刀,太锋利了。”

苏蘅心脏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抬起头,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戚:“祖母,孙女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孙女只知道,我娘亲含冤而死。孙女只知道,在这苏家,若不自己站起来,便只能任人践踏至死。”

她从怀中,缓缓取出那支乌木簪,双手奉上。

“这是我娘的遗物。里面,藏着她死亡的真相。”

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接过木簪,取出里面的纸条,呈了上去。

老夫人看着那行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苏蘅以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终于,她长叹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罢了……罢了……都是孽债。”

她看着苏蘅,眼神里再无审视,而是多了一丝疲惫的认可:“苏家现在这个样子,也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来支撑。从今天起,你搬到芷兰院去。府里的中馈,暂且交由你来打理。好好做,别让我失望。”

苏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沉稳:“是,孙女遵命。”

从听雨轩到芷兰院,不过百步之遥,苏蘅却仿佛走完了半生。她赢了。她成了苏家新的掌权者。

她站在芷兰院精致的窗前,看着外面繁花似锦的庭院,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她扳倒了王氏,扳倒了苏望之,可她娘亲的死,依然是个谜。

【非病,乃毒。】

纸条上的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里。王氏母子虽然可恨,但苏蘅直觉,他们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们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思,能用如此隐蔽的手段,在数月之间,将一个人慢慢毒死。

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对药理极为精通,且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之人。

而且,这个人,一定还在苏家。

苏蘅开始利用掌管中馈的权力,彻查当年的旧事。她查阅了十几年前的采买账目,人事调动记录,府里每一个人的档案,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二夫人,苏芷的亲娘,柳氏。

柳氏在苏芷十岁那年就病逝了。她生前体弱多病,常年与汤药为伍,府中人人都说,她是个温柔和顺、与世无争的女人。

但苏蘅却在当年的药材采买记录里,发现了端倪。柳氏的药方里,常年都有凤尾草和穿心莲。明面上,这是为她自己调理身体用的。可是,其中有几个月,采买记录里,多了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血见愁”。

血见愁,是“见血封喉”毒药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苏蘅的心,沉了下去。

她派人去柳氏的老家调查,终于查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柳氏的父亲,曾是前朝的太医,后因宫廷内斗被牵连,全家获罪。柳氏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才嫁入苏家。

【一个前朝太医的女儿,精通药理,心思深沉……】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可是,柳氏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娘亲?她们同为妾室,无冤无仇,甚至从未有过交集。

直到苏蘅从苏文清书房的一本旧诗集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女子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温婉,笑意清浅,正是她的娘亲。而在画的背面,是苏文清龙飞凤舞的题字——“吾爱,婉兮”。

婉,是她娘亲的闺名。

那一刻,苏蘅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仇杀,是情杀。

苏文清真正爱的人,是她的娘亲。而柳氏,不过是苏文生的一个慰藉。柳氏嫉妒,发狂,所以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这个“情敌”。

甚至,苏芷与林清远私会,败坏门楣,或许都在柳氏的算计之中。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为女儿铺好了另一条路,一条可以脱离苏家的路。

多么可怕的女人!

苏蘅站在书房里,只觉得浑身冰冷。她复仇的对象,竟然是一个早已化为枯骨的亡魂。她所做的一切,她扳倒大房,斗垮苏芷,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荒唐而可悲的真相。

她赢了所有人,却输给了命运。

就在苏蘅为这荒诞的真相感到迷茫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她面前。

是陆归。他是苏家内院的一名护卫,沉默寡言,身手不凡。在苏蘅最落魄的时候,他曾多次不动声色地帮助过她。有一次苏蘅被王氏罚跪在雪地里,几乎冻僵,是他悄悄送来了一件暖裘和一个热汤婆子。

苏蘅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有同情心的老好人。

陆归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同情,有不忍,还有一丝决绝。

“三小姐,跟我走吧。”他开口,声音沙哑。

“走?去哪里?”苏蘅不解。

“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报了仇,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陆-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苏蘅看不懂的情愫。

苏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报仇?我报了什么仇?我真正的仇人,早就死了。我斗倒的那些人,不过是可怜虫罢了。”

陆归沉默了。

苏蘅接着说:“而且,我走不了。我现在是苏家的主事人,我走了,苏家就垮了。”

“苏家垮了又如何?”陆归的语气有些激动,“这个家,带给你的只有痛苦!你娘亲的死,真的是柳氏一人所为吗?你父亲苏文清,他难道一点都不知情?还有老夫人,她为了苏家的颜面和安稳,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这整个苏家,都是烂的!从根上就烂透了!”

陆归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蘅的心上。

是啊,苏文清真的不知道吗?老夫人真的被蒙在鼓里吗?

不,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选择了牺牲,牺牲了她的母亲,来换取家族的安宁。

苏蘅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陆归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却被她躲开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苏蘅的声音在颤抖。

陆-归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半旧的玉佩,递给苏蘅。

那玉佩,苏蘅认得。那是她娘亲的东西,是她娘亲的嫁妆。当年娘亲被赶出苏家时,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剥夺了,唯独这块玉佩,因为是她外祖父亲手雕刻,才被允许带走。后来为了给娘亲治病,苏蘅忍痛将玉佩当掉了。

“我娘……是陆姨娘。”陆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娘和你娘,是同乡,也是最好的姐妹。当年她进苏家,就是为了照顾你娘。后来你娘被赶走,我娘也郁郁而下,没过几年就去了。临终前,她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保护你。”

苏蘅彻底呆住了。陆归,竟然是那位早逝的陆姨娘的儿子。是她的……弟弟。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陆归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姐,你杀了太多人,手上沾了太多血。收手吧,跟我走。”

苏蘅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在这座冰冷的府邸里,她不是孤身一人。原来,一直有人在默默地守护着她。

她心中的冰山,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她回不了头了。

她擦干眼泪,缓缓摇头:“陆归,谢谢你。但是,太晚了。我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她抬头看着这座富丽堂皇却又阴森冰冷的宅院,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们毁了我娘,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轮到我,来毁掉他们最珍视的东西了。”

她要的,不再是为母亲复仇那么简单。她要的,是颠覆。她要将这个腐朽、冷血的家族,连根拔起!

“姐!”陆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走吧。”苏蘅转过身,不再看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就当我,已经死在了十五年前那个冬天。”

陆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他知道,他再也拉不回那个曾经在乡间田埂上对他微笑的姐姐了。她已经被仇恨彻底吞噬。

苏蘅开始了她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计划。

她利用掌管中馈的权力,暗中转移苏家的财产,制造假账,让苏家的根基一点点被掏空。

她挑拨苏家旁支与主家的关系,让他们为了利益争斗不休,内耗严重。

她甚至,设计让她的父亲苏文清,卷入了一场朝堂的党争之中。她将苏文清与政敌私下往来的信件,匿名交给了御史台。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仿佛在摆弄一盘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她变得越来越像她所憎恨的那些人,不,她比他们更甚。她更冷酷,更无情,更不择手段。

终于,苏家这艘看似坚固的大船,在她的操弄下,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苏文清的倒台。

贪污结党,意图谋反。

罪名下来的时候,苏家被查抄,满门下狱。

苏蘅作为苏家的一份子,自然也逃不掉。

她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隔壁牢房里,关着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和早已失心疯的父亲苏文清。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

“苏蘅,你赢了。”她嘶哑地开口,“你毁了苏家,毁了我们所有人。”

苏蘅靠在冰冷的墙上,面无表情:“是你们,先毁了我。”

老夫人惨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我们?哈哈哈……你以为,你娘的死,真的那么简单吗?你以为,是我,是苏家,牺牲了她?”

苏蘅的心猛地一跳。

“你错了……大错特错……”老夫人咳着血,眼中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牺牲她的,是她自己!是她,心甘情愿喝下那碗毒药!”

“不可能!”苏蘅尖叫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老夫人死死地盯着她,“你娘的身份,你真的知道吗?她不是什么乡野孤女,她是前朝废太子,唯一的血脉!她身上,流着的是罪臣的血!”

轰隆!

一道惊雷在苏蘅脑中炸响。

“当年,苏家收留了她,将她藏匿起来,就是为了保住这条血脉。可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皇上派人传来密旨,要苏家交出她。为了保全苏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也为了保全你……她选择了自己了断。她甚至,留下了那张纸条,故意让你以为是苏家害死了她,让你心中有恨!因为她知道,只有恨,才能让你在这吃人的苏家里活下去!只有恨,才能让你变得强大!”

老夫人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你所做的一切,你引以为傲的复仇,不过是她为你铺好的一条路……一条让你活下去的路……可你……你却把这条路,走成了绝路……你毁了苏家,也毁了她拼死护下来的……你……”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气绝身亡。

苏蘅怔怔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真相……

这才是真相……

她不是被牺牲的,她的母亲才是。她所谓的复仇,她所有的挣扎和算计,她所有的狠辣和决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用她母亲的生命和鲜血,精心编织的,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她毁掉了母亲用生命想要保护的家族。

她变成了母亲最不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天牢死一般的寂静。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血和尘土,流了满脸。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三日后,圣旨再下。

苏家满门,处斩。

刑场上,秋风萧瑟。苏蘅穿着囚衣,枷锁沉重,平静地跪在断头台前。

她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陆归。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痛。

苏蘅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她回到苏家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娘,我来见你了。】

【对不起。】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鬼头刀。

阳光刺眼,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刀光落下,恩怨了结。

只是不知,在那奈何桥上,当她再次见到母亲时,是该哭,还是该笑。或许,她连哭和笑的资格,都早已丧失。

在这场名为命运的宅斗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所有人都被困在局中,挣扎,沉沦,最终,万劫不复。